一開始是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窗紙上沙沙響。後來雨越來越大，夾雜著雷聲，轟隆隆地從頭頂滾過。
李翎躺在偏殿的木板床上，聽著外麵的雷雨聲，迷迷糊糊正要睡著。
忽然，他聽到了敲門聲。
那聲音很輕，被雨聲蓋住了一大半，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但李翎還是聽到了。
他起身，披上衣服，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元兒。
他渾身濕透了。那身舊衣裳貼在身上，頭發滴著水，臉上也是水，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他抱著自己的肩膀，在夜風裡瑟瑟發抖，嘴唇都凍白了。
看到李翎開門，他抬起頭。
那雙眼睛紅紅的，眼眶裡汪著淚，卻強忍著沒有掉下來。
“我……”他的聲音在發抖，“我害怕……”
話沒說完，天上又是一個炸雷。
元兒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往門裡邁了一步，但又停住了，像是怕被拒絕。
李翎看著他。
這孩子站在雨裡，淋得像個落湯雞，渾身發抖，卻不敢直接進來，隻敢站在門口問。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裡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進來。”他說。
元兒愣了一下，好像沒反應過來。
李翎沒再說話，直接伸手，把他拉了進來。
那手碰到元兒胳膊的時候，心裡又揪了一下。
太細了，細得像一截枯枝，隔著濕透的衣裳都能摸到骨頭。
他關上門，把風雨關在外麵。
屋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光。李翎摸索著找到一塊乾布，遞給元兒。
“擦乾。”
元兒接過來，笨拙地擦著頭發。
擦著擦著，又是一個雷。他手一抖，布差點掉了。
李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過來。”他說。
元兒看著他，沒有動。
李翎也不催，就坐在那裡等著。
過了一會兒，元兒慢慢走過來，站在他麵前。
李翎掀開被子一角，拍了拍床板。
“上來。”
元兒愣住了。
他看看李翎，看看那張床，又看看李翎，眼眶裡那汪淚終於掉了下來。
但他沒哭出聲，隻是咬著嘴唇，飛快地爬上床，鑽進被子裡。
被子是冷的，但很快就暖了起來。
元兒縮成一團，蜷在床的裡側，離李翎有一點距離。他不敢靠太近，怕被嫌棄。
又是一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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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抖了一下，卻還是沒動。
李翎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然後翻了個身，伸出手，把那個小小的身體攬了過來。
元兒僵住了。
隔著薄薄的衣裳，他能感覺到那隻手臂的溫度。那溫度從後背傳過來，一點一點把他包圍。他能聽到李翎的心跳，平穩有力，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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