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出咕嘰咕嘰的吸力聲。趙曙捲起褲腿第二個下水，緊跟在沈墨身後。
“趙郎中，你扛這個。”石師傅把一根削尖的柳木樁遞給他，“尖的那頭朝下，對準沈大人畫的白灰圈，扶穩了，第一錘我來打。”
“好。”趙曙雙手攥緊木樁，對準白灰圈用力紮下去。石師傅掄起八磅鐵鎚，一錘、兩錘、三錘——木樁一寸一寸地往下走，打進去五尺深，釘死了，不再往下沉。石師傅抹了把汗，又轉向下一個白灰圈。兩天後，兩萬根木樁密密麻麻地釘進了淤泥層，樁頭露出地麵三尺，整整齊齊，像一片人造的矮樹林。
接著是填碎石、鋪鹽渣石灰層。鹽渣和石灰按三比一的比例混合，鋪在碎石層上，厚度三寸。鋪完之後，沈墨讓人往上麵澆水。水一澆上去，石灰立刻開始反應，嘶嘶地冒著白汽，熱氣透過碎石層往上升，整個試驗段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白色蒸汽裡。民夫們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麵，紛紛後退。一個老夯土工戰戰兢兢地伸手摸了摸碎石層表麵，燙得縮回手，隨即又驚又喜地喊道：“熱了！真的熱了！淤泥在吐水！”果然，試驗段邊緣的排水溝裡開始汩汩地流出暗黃色的泥水，越流越多，很快就匯成了一條小溪。
沈墨走到排水溝邊，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流出來的水，放在舌尖嘗了嘗——是泥腥味混著淡淡的鹹味。這是好現象，說明鹽渣正在滲透進淤泥層，改變土壤結構。七天之後，試驗段的地基硬化達到了預期效果。沈墨讓人用重鎚夯實機——一個重達八百斤的鐵疙瘩，用滑輪吊起來，再自由落體砸下去——在試驗段上連夯了三遍。夯錘砸在路麵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錘下去，地麵隻是微微震顫，不再像以前那樣整片往下陷。民夫們圍在旁邊，看著夯錘一遍一遍地砸，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硬了！硬了！真的硬了！”
“天老爺！爛泥灘真的變硬了！”
那個之前搖頭的打魚老漢拄著拐杖從村裡趕過來，走上試驗段，跺了跺腳，腳底闆反饋回來的觸感堅實沉穩。他又使勁跺了幾腳，腳下的路麵紋絲不動。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旱煙桿從嘴裡拔出來，對沈墨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記住的話：“沈大人，三百年沒人敢動這片爛泥灘。你動了。往後誰再說老天爺不答應，老漢第一個跟他急。”
趙曙在當天的修路手記裡寫道：“今天試驗段地基處理成功，兩萬根木樁夯實軟土，鹽渣石灰層逼出淤泥裡的水分，地麵終於變硬了。民夫們從最初的恐懼到最後的信服，用了整整十天。打魚老漢跺了三腳，每跺一腳，我的信心就多一分。沈尚書說，修路不難，難的是讓人相信這條路能修成。人信了，路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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