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掌聲。石師傅使勁拍著巴掌，鐵鎚劉的哨子吹得震天響，張師傅攥著銅牌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皺紋裡全是笑。
接下來是立碑揭幕。四個民夫把蘇軾題寫的詩碑擡到路邊預挖好的碑座上，沈墨和蘇軾一起揭開紅綢。碑石是嵩山採的整塊青石，魏碑體的字跡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墨光。蘇軾站在碑旁，清了清嗓子，親自把《洛陽官道行》朗聲念了一遍。念到“問我路何成，沈公策如磐。問我工誰督，趙郎心自丹”兩句時，他特意加重了語氣，台下的石師傅和鐵鎚劉齊聲叫好。
蘇轍在小本本上記道：“六月初六，洛陽段通車大典。沈兄給工匠頒功勛銅牌，哥的詩碑正式立上路基。石師傅說，以後再採石，路過這塊碑，臉上有光。——等下我哥好像又要寫詩了，我得盯著他。”
果然，蘇軾念完詩還不盡興，當場從袖子裡又掏出一張宣紙，說“今天是通車大典，一首舊詩不夠，我得再寫一首新的”。蘇轍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哥，你差不多得了，今天是通車大典不是你的詩會。”蘇軾掙紮：“通車大典才要多寫詩！你看百姓多熱情！”沈墨笑著打圓場：“蘇兄，新詩留著，等揚州段通車的時候再刻。你的詩碑不能隻在洛陽立一塊，三條官道，每一段都要有你題的詩。這叫‘路路有蘇詩’。”
蘇軾眼睛一亮，立刻把宣紙塞回袖子裡，拍著胸脯說：“好！一言為定！揚州段的詩我已經打了腹稿，就等著去揚州吃碗陽春麵找靈感了！”趙曙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他在修路手記裡記了這麼一筆：“蘇軾要為三條官道各題一詩，洛陽段已成，揚州段的靈感據說藏在一碗陽春麵裡。王老實說，講吃，蘇大人一定是大宋第一。”
通車大典禮成之後，沈墨帶著眾人沿著新修的官道走了十裡。馬車跑在碎石夯土的路麵上，又快又穩。人行道上鋪著方方正正的青磚，路旁的柳樹已經抽出了長長的枝條，在夏日的微風中輕輕搖動。每隔十裡一座的涼亭裡，已經有三三兩兩的商販在歇腳，有人認出了沈墨，隔著老遠就朝他拱手行禮。
一行人走到第一座驛站時，正好碰到一個從開封方向來的商隊。領頭的商人姓周，正是之前在戶部貸過款、後來靠那筆錢把茶葉生意做到福建的周老闆。他一眼認出沈墨，跳下馬車就拱手：“沈大人！您修的這條路太好了！我從開封運茶葉到洛陽，以前走老路要五天，今天兩天就到了！茶葉的鮮度保住了，到了洛陽價錢翻了一倍！這都是托沈大人的福！”
沈墨笑著擺手：“周老闆，路是朝廷修的，不是我沈墨一個人修的。”
周老闆連連點頭：“對對對，是朝廷修的。不過小人聽說，這修路的錢，有一部分是戶部貸款試點賺來的利息？那小人也是受益者之一了——去年小人從戶部貸了三千貫，今年茶葉生意翻了倍，還本付息之後凈賺了五百貫。小人今天特意帶了新茶，想送給沈大人嘗嘗。”
他從車上搬下來兩簍茶葉，雙手捧給沈墨。沈墨推辭不過，收了一簍，讓蘇轍記在賬上——按市價折算，從戶部宣傳費裡扣。蘇轍在小本本上寫道：“周記茶葉行贈送沈大人新茶一簍，按市價入賬。沈兄說，白拿老百姓的東西，心裡不踏實。——雖然他白吃了我哥的東坡肘子從來沒不踏實過。”
周老闆又指著路邊新修的涼亭說：“沈大人，這涼亭修得真好。我們走商的人，以前路上遇到下雨，隻能躲在大樹底下，雨大了照樣淋成落湯雞。現在有涼亭了，還能坐下來喝口熱茶。小人剛才就在亭子裡泡了一壺，喝了再走，腿都不酸了。”
沈墨聽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他在解州蹲鹽田的時候，想的是讓百姓吃上便宜鹽；在戶部算賬的時候，想的是填上那五百萬兩的窟窿；在修路工地上，想的是讓路基再夯實一點、排水溝再深一點。他想過路修好之後百姓會方便，但沒想到會這麼方便——連商隊的茶葉都能保鮮到洛陽了。
他轉身對蘇轍說：“子由，下一期的《大宋日報》，頭版頭條就登周老闆的這句話。從開封到洛陽，五天變兩天，茶葉價錢翻一倍。用老百姓自己的話，說官道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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