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產的是鹽、絲綢、茶葉。”
“那問題就來了——揚州產絲綢，遼國產皮毛。官道通了，揚州的絲綢北上賣到遼國，能賣什麼價？”
周德旺眼睛微微一亮：“遼國貴族喜歡大宋的絲綢，一匹蜀錦在遼國能賣三倍的價錢。”
“那你再說說，你的鹽鋪的主要客戶是誰？”
“揚州城裡的百姓，還有周邊幾個州縣的商販。”
“這些人，買不買得起絲綢？”
周德旺搖頭：“大多是平民，買絲綢的少。”
“那你的客戶裡，有沒有做絲綢生意的？”
周德旺想了想：“有。城西的孫家綢緞莊，每年從我家鋪子裡買鹽醃染缸裡的布。”
“孫家綢緞莊如果能把生意做到遼國，賺了大錢，他會不會擴大鋪麵、多僱人手？擴大了鋪麵，會不會多買你的鹽？雇了人手，那些新雇的紡織工、染匠、搬運工，每天要吃飯、穿衣、買鹽。揚州的百姓多了就業機會，口袋裡有了餘錢，會不會多買你的鹽？”
周德旺不說話了。他是個精明的商人，沈墨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已經明白自己之前的想法錯在哪兒了——他隻看到了遼國商人帶來的競爭，沒看到這條官道能把揚州的絲綢、茶葉、瓷器賣到更遠的地方去。揚州的商人賺了錢，他作為揚州最大的鹽商，也會跟著受益。
沈墨看他表情鬆動，又加了一把火：“周員外，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戶部貸款試點下半年要推廣到揚州，利息一分五厘。專門針對修路沿線做跨區域貿易的商戶。你在揚州經營鹽鋪多年，對揚州的鹽市了如指掌。如果官道通了，你以鹽鋪為主業穩守本地市場，再在西門官道旁開一家分號，專做南來北往商人的生意——批零兼營，給過路的商隊供鹽。遼國商人雖然不買你的鹽，但他們南下販皮毛，回程總不能空車，你可以收他們的皮毛和藥材，轉手賣給揚州本地商人，兩頭賺錢。”
周德旺的眼睛漸漸亮了。他端起茶杯，連喝了三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已經不抖了。他站起來，對著沈墨深深一揖：“沈大人，下官明白了。今日這番話，下官一定牢記在心。修路的事，下官絕不再阻攔了。”
沈墨扶起他：“周員外，你是精明人，算賬比我算得還清楚。今天這個彎，你轉過來，以後你就不是揚州鹽商周德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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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旺擡頭看著沈墨，眼神裡帶著幾分期待。沈墨一字一頓地說：“你是大宋第一條商道上的‘南北貨通天下’的周員外。”
周德旺的眼眶也紅了。他當年在劉德茂的陰影下當了那麼多年老二，後來又被鹽引案嚇得差點家破人亡，從來沒有人看得起他，更沒有人把他當成大宋商貿的一部分。他把這八個字在心裡重複了三遍，鄭重地說：“沈大人，這條路，下官來修。”
沈墨笑著搖了搖頭：“修路還是朝廷來修，但修好之後路邊驛站的茶水鋪、馬料行、貨棧，你可以參與經營。戶部正在擬定官道驛站‘官督商辦’的方案，驛站的土地和基礎設施由朝廷投資，但日常運營交給沿線有信譽的商戶承包。揚州段的驛站運營權，你可以競標。”
周德旺興奮得連連搓手，又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遞給沈墨：“沈大人，這是內人做的桂花糕，用的都是今年新打的桂花。下官不知道沈大人南下，沒備什麼像樣的見麵禮，這桂花糕，沈大人務必賞光嘗嘗。”
沈墨接過桂花糕，當場吃了一塊。確實好吃，桂花香濃鬱，甜而不膩。他吃完對周德旺說：“周員外，你內人的手藝，比樊樓的點心師傅還好。等官道修通了，在驛站裡開個點心鋪，專做桂花糕，路過的商人吃了，保證回頭客不斷。就叫‘周記桂花糕’，牌子我來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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