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茶館裡掏紙筆記錄,把旁邊的茶客當犯人審;最離譜的一個,跟賣蘿蔔的老農聊了一炷香,回來寫了一句“該農年約六十,蘿蔔品相尚可”,被沈墨當眾念出來的時候全班笑翻在地。
沈墨把那些不及格的記錄紙收起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講台上,又拿起一張空白的紙,親自寫了一份示範——不是用官樣文章寫的,是模仿普通百姓的口吻:“賣蘿蔔的老田頭,真定人,去年逃荒到開封,租了半畝菜地種蘿蔔。家裡三口人,老伴長年咳嗽捨不得抓藥,孫子去年考上私塾沒錢交束脩差點退學。他說青苗法好是好,就是不知道去哪申請,怕被胥吏刁難。”
寫完之後,沈墨把紙舉起來:“這才是巡察員該記的東西。名字、籍貫、家庭狀況、真實困境、對新政的真切感受——全都是鮮活的第一手資料。分析等回來再分析,核實等回來再核實。現場你隻需要聽,隻需要記。記人話,不要記官話。人話才有用,官話全是廢紙。”
一個月後,第一期培訓班結業。結業考試不是筆試,是模擬巡察。沈墨提前在戶部內部設置了幾個模擬場景——有故意壓低青苗錢發放總額來壓縮成本、把青苗定額挪到別的賬目上的老縣丞;有製造假戶冊逃避方田清丈、把自家良田全部掛在佃戶名下的隱田地主;有對巡察員笑臉相迎、好吃好喝全擺上試圖拉攏關係的鹽鋪掌櫃。學員們三人一組,輪換角色,限時一個時辰完成走訪調查並出具報告。
結業那天,沈墨親自給成績最優的五個人發了銅質巡察徽章——正麵刻著“新政巡察”四個字,背麵刻著“如實記錄,幫解問題”八個小字。呂惠卿成績排在第一,拿到徽章的時候,他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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