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袁尚很理解似的點了點頭，向前走了一步，距離郭圖更近了些，聲音也壓低了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
“所以我特意跟張將軍解釋了。我說，儁乂將軍，往事已矣，郭公則先生或許有思慮不周之處，但究其根源，仍是那叛賊許攸平日言行不端，遺毒甚深，以緻影響眾人判斷。”
“如今既已知禍首所在，自當同仇敵愾，向前看才是。父親也說了，張將軍、高將軍都是忠臣，過往之事，不必再提，更不要因此對同僚心生怨懟，當以大局為重。”
他的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彷彿真是為了調解部下關係。
但落在郭圖耳中卻完全不一樣了。
“父親也說了”這五個字，尤其有分量。
這是在明確告訴郭圖：第一，我知道事情原委。
第二，我已經用“許攸遺毒”這個說法把事情圓過去了，也安撫了張郃。
第三，我父親也認可這個說法，並且明確說了“不要對同僚心生怨懟”。
郭圖不免的有寫心跳加速，袁尚的變化怎麼如此之大。
但他根本任何沒有思考的時間，隨即立刻躬身，語氣無比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惶恐。
“公子明鑒！主公明鑒！圖……圖一時糊塗，確有不察之過，幾為奸人……為叛賊遺毒所趁，險些誤傷忠良，鑄成大錯！每每思之，惶恐無地！幸得公子與主公英明，洞察根源，不咎既往。”
“圖感激涕零，日後定當謹言慎行，竭誠輔佐主公與公子，絕不再令此等親者痛、仇者快之事重演！張將軍那邊，若有機會，圖……圖願當麵緻歉，澄清誤會！”
袁尚看著郭圖的表現，知道也差不多了。
過猶不及，郭圖是聰明人，點到即止即可。
他臉上重新露出那種平和甚至帶著點溫和的笑容，伸手虛扶了一下。
“先生言重了。先生乃父親倚重之謀士，一心為公，偶有疏漏，亦屬常情。既已知錯，日後多加留意便是。張將軍乃直性之人，時間久了，自會明白先生苦心。眼下安定軍心，團結內外，才是重中之重。”
“是，是，公子所言極是！”
郭圖連連點頭，心中稍稍鬆了口氣，隻是他不明白，這位三公子的手段何時變得如此老練了，難道是此前袁紹告訴他的？
他的心中不免的又生出了幾分猜測。
“既如此，”
但袁尚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轉而看向桌案上那捲告示，
“這安民告示，我看寫得很好，便依此定稿吧。”
“事不宜遲，還請先生儘快安排人手，多抄寫一些，在黎陽城內、各收容營地、城門、市井要道，廣泛張貼，再派些識字的軍吏，當眾宣讀講解，務必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失敗的罪魁禍首是叛徒許攸，如今上下一心，既往不咎，要團結起來，共禦外敵。此事，就全權拜託先生了。”
“公子放心，圖立刻去辦，必不辱命！”郭圖立刻應道，態度比剛才更加恭謹。
“好，那便有勞先生了，我就不多打擾了。”袁尚點點頭，轉身作勢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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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圖連忙躬身相送：“公子慢走。”
就在袁尚走到門口，即將邁步出去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像是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回過頭，對著郭圖，用一種略帶感慨和隨意的語氣說道。
“對了，臨行前，忽然想起一事。”
“先生大才，我早有耳聞。昔日我在鄴城時，我大哥便時常與我提起，說先生見識超卓，謀略深遠，乃我河北棟樑。”
“他還說，我若在外，遇有不解之事，可多向先生請教，必能獲益良多。今日與先生一席談，方知我大哥所言不虛，先生果然大才。”
說完，袁尚又對郭圖笑了笑，那笑容清澈，甚至帶著點少年人提到兄長時的自然，然後他不再停留，轉身帶著袁鐵等人，徑直離開了小院，身影很快沒入外麵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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