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茫茫雪色,幾點淡墨暈染出遠山的輪廓,天地蒼茫,唯有這一枝梅,在風雪中獨自開放。
沈江離畫得很專註,很慢。他很少畫這樣的寫意畫,平日裡批閱公文,處理的都是實實在在的政事,一筆一劃都關乎國計民生。可此刻,他畫著這枝雪中梅,心裡竟是一片寧靜。
畫完了,他在左上角題了兩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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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沒有落款,隻在右下角蓋了一方小小的私印——“江離”。這是他的名,取自《離騷》,“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父親取的,希望他如香草般高潔,不染塵俗。
他放下筆,對著畫看了許久。墨跡未乾,在燭光下泛著潤澤的光。畫中的梅孤高清絕,像極了詩稿裡那個女子。
“來人。”他揚聲喚道。
門開了,進來的是貼身侍從冬淩,跟著他多年,最是忠心。
“把這幅畫裝裱了,明日送去榮國府,給林姑娘。”沈江離頓了頓,補充道,“不必多言,隻說是沈某所贈。”
冬淩應了聲是,上前小心地捲起畫。他是個機靈的,見大人今日神情不同往日,便多問了一句:“可要附上什麼話?”
沈江離沉默片刻,搖頭:“不必。”
說什麼呢?說“我懂你的詩”?說“我知你的心”?太矯情。他不是那樣的人,那位林姑娘,想來也不是愛聽這些虛言的人。
不如就送一幅畫。懂的人,自然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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