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裡麵挖出來,又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死死地按下去。
她沒有哭,從醒來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不是不想哭,是不能哭。哭了有什麼用?哭能給誰看?寶玉嗎?他不在乎。母親和哥哥嗎?他們還在牢裡自身難保。她隻能自己扛著,咬著牙,硬撐著,把所有的心事都咽進肚子裡,把所有的眼淚都憋回眼眶裡,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壓在最深最深的地方,不讓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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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引枕上,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沒有時間哭。母親的案子還沒結,舅舅那邊還沒有回信。她不能倒,她倒了,薛家就真的完了。
可她的眼角,還是有一滴淚,悄悄地、慢慢地、不受控製地滑了下來。那滴淚順著她的臉頰淌下來,她擡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那滴淚,指尖觸到傷口,疼得她微微皺了皺眉。
她看著指尖那一點濕潤的水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剛進榮國府的時候。那時候她還小,黛玉也還小,兩個人第一次見麵,她拉著黛玉的手,笑著叫了一聲“林妹妹”。黛玉輕輕地喚了她一聲“寶姐姐”。那一聲“寶姐姐”,叫了這麼多年,從陌生到熟悉,從熟悉到親密,從親密到疏遠,從疏遠到——如今連見都不願意見了。
她不怪黛玉。她有什麼資格怪她?送給黛玉的燕窩有問題,她知道。她是這場陰謀的受益人之一。她站在黛玉的對立麵,從始至終,從沒變過。
可她還是難過。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從前。那些在大觀園裡聯詩、賞花、吃酒、說笑的日子,那些姐妹們在一起、無憂無慮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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