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戲裡戲外
榮國府的人站在屋子各處，看著這一幕，各懷心思。邢夫人在沉默，王夫人在算計，鳳姐在角落裡站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上前又不敢，猶豫著該不該說些什麼。薛寶釵沒有出現，黛玉注意到，從進門到現在，她沒有看到寶釵的影子，不知道是不在府裡，還是刻意迴避。
賈母喝了幾口葯，擺了擺手，示意不喝了。她握著黛玉的手，力氣忽然大了一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也比方才清楚了一些：“黛玉，你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外祖母有話跟你說。”
她看著黛玉，眼神很複雜，有愧疚，有後悔，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的無奈，還有毫不掩飾的期待。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話來：“黛玉，外祖母對不起你。”
黛玉看著她，沒有說話。賈母的眼淚順著眼角淌下來，流進花白的鬢髮裡，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舅母對你做的那些事，我後來都知道了。我……”黛玉還是沒有說話。她已經過了需要賈母道歉的時候了。那些話，如果早兩年說，她可能會哭，會撲進賈母懷裡，說“外祖母我不怪你”。可現在，她不想說那些話了。不是因為她不原諒，而是因為她不需要了。她已經不需要賈母的愧疚來填補心裡的空缺，因為她心裡沒有空缺了，那個位置有人替她填滿了。
賈母叫她沒有回應，眼淚流的更兇了。
“玉兒……榮國府如今……敗了。你舅舅們被革職，府裡罰俸，日子過不下去了……外祖母知道，從前是舅母們對不住你，是寶玉不長進，是……是榮國府虧待了你。可看在……看在你娘的麵子上，看在外祖母這些年疼你的份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在陛下麵前，為榮國府說句話？不求讓陛下……收回成命，至少……讓日子好過些？”
她說著，掙紮著要下床，邢夫人和王夫人一左一右扶住，王夫人看向黛玉哭道：
“大……外甥女，舅母知道錯了……你就算不肯原諒我們，可寶玉是無辜的，你就給他一條活路吧，求你，救救榮國府吧！都是一家人，血脈相連啊……”
李紈、鳳姐也紅了眼眶，作勢要跪。屋裡一時亂成一團，哭聲，哀求聲，混雜著濃重的葯氣，幾乎讓人窒息。
黛玉瞬間變了臉色，退後一步，避開那些要跪下的身影，聲音清晰，冷靜，像一盆冰水，澆在沸騰的油鍋裡：
“外祖母，舅母，你們這是做什麼？”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意。
“榮國府落到今日田地，是觸犯國法，是自作自受，與我何幹？”黛玉一字一句，緩緩道，“大舅舅縱容家奴，侵佔民田，草菅人命。二舅舅教子無方，縱容妻子下毒害人，縱容兒媳汙衊朝廷命婦。薛家仗勢欺人，逼死人命，證據確鑿，陛下依律懲處，何錯之有？”
她每說一句，賈母的臉色就白一分，王夫人、邢夫人的身子就抖一下。
“至於舅母說的‘血脈相連’，”黛玉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裡的冰淩，“我父母早亡，在榮國府寄人籬下十一年。這十一年，舅母們是如何待我的，外祖母心裡清楚。下毒，剋扣用度，冷言冷語，甚至……想要我的命。這樣的‘血脈’，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你……”王夫人猛地擡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你怎能如此忘恩負義！榮國府養你十二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養我？”黛玉看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譏誚，“用加了相衝藥性的藥丸養我？用下了毒的燕窩養我？用冷眼和算計養我？這樣的‘恩情’，我受不起。”
王夫人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漲紅。賈母喘著粗氣，指著黛玉，手抖得厲害：“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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