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吩咐青鸞,朱雀立刻上車,然後鬆開袖口,伸手探進袖中,取出那個青色的小瓷瓶,冰涼的觸感讓她心緒稍定。
她掀開車簾一角,將那隻攥著藥瓶的手伸了出去,對還抓著車轅哭喊的賈寶玉,輕輕揚了揚袖子。
粉末無色無味,從瓶口飄出來,混在暮色中,肉眼難辨。
紫鵑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可她看到黛玉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黛玉的臉上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冷靜的、果斷的、像是在處理一件必須處理的麻煩事的神情。
粉末飄散的那一刻,賈寶玉的喊聲忽然停了。酒壺從他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碎片四濺,酒水流了一地。他的身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沒了聲響。
兩個紈絝從巷口衝出來,手忙腳亂地把他拖到路邊,一邊拖一邊回頭看那輛馬車,臉上的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驚恐。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他們知道,這件事鬧大了,對他們沒有好處。
車夫揚鞭,馬車重新起行,繞過地上昏睡的賈寶玉,疾馳而去。將那攤酒漬、那片碎片、那個倒在路邊的人影,連同那些不堪的往事和記憶,一起甩在了身後。
齊嬤嬤、蘇嬤嬤對視一眼,眼中皆閃過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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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進尚書府,紫鵑扶著黛玉下了車,一路往正房走去。黛玉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紫鵑感覺到了,握了握她的手,輕聲說:“夫人,沒事了,到家了。”到家了。這三個字讓黛玉的心猛地酸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快步走進正房,關上門,靠在門闆上,隻覺渾身發軟,幾乎站不住。
紫鵑忙扶她坐下,倒了熱茶遞過去。黛玉接過,手還在抖,茶盞磕在牙齒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夫人……”紫鵑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沒事。”黛玉放下茶盞,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想起方才那藥粉的效果——不過揚了揚袖子,賈寶玉便昏睡過去。果然好用。
若不是這藥粉,今日之事,不知要鬧到什麼地步。賈寶玉當街哭喊,那些汙言穢語,那些不堪的過往,若傳開了,她的名聲,沈江離的顏麵,甚至太子的體麵,都要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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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窗外那片已經被暮色吞沒的天空,一動不動。紫鵑站在一旁,心疼得不行,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可她知道,夫人現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安靜。她輕輕退了出去,將門帶上,吩咐雪雁守在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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