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個破落的院子時。
天已經徹底黑了，謝昭把米麵放進竈房。
把破車扔在院牆根底下。
他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涼水，仰頭灌了下去。
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滑落，砸進泥土裡。
沈知瑤站在竈房門口。
看著這一幕，不知怎麼的，突然覺得有點口乾舌燥。
這活閻王，身材超頂，就是脾氣差了點。
謝昭放下水瓢，轉過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沈知瑤臉上。
“那個……我去做飯。”沈知瑤指了指竈房，準備腳底抹油。
“站住。”
沈知瑤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她轉過身，扯出一個乾巴巴的笑。
“怎麼了？”
謝昭拿過搭在竹竿上的布巾，隨意擦了擦頭髮上的水珠，他轉過身，看著沈知瑤。
院子裡光線昏暗，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一步步朝沈知瑤走過來。
沈知瑤下意識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上了門框，退無可退。
謝昭在她麵前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說，你在飢荒的時候，供我讀書。”
謝昭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卻異常清晰。
沈知瑤心裡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這是原主為了挾恩圖報，給失憶的謝昭洗腦時編造的瞎話。
原主告訴他，兩人是青梅竹馬，遇到飢荒逃難，原主為了供他讀書考取功名，吃盡了苦頭，甚至賣了清白之身。
“啊……是啊。”沈知瑤硬著頭皮點頭。
謝昭看著她，眼神極具穿透力。
“我今天在街上，仔細想了想。”
“大周朝歷來有規矩，凡遇飢荒之年，米價飛漲，百業凋敝。”
謝昭盯著她的眼睛，語速很慢。
“你說你賣了家傳的玉佩供我讀書。”
“可飢荒之年，當鋪根本不收死當，更別提一塊普通的玉佩能換來幾年的束脩。”
“還有。”
謝昭往前逼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說我讀書刻苦，日夜不輟。”
“可你連大字都不識一個，連賬本都要現學。”
“你如何知道我讀的是什麼書？”
“你又如何能在飯都吃不飽的災年，弄來昂貴的筆墨紙硯？”
謝昭的眼神越來越冷。
“沈知瑤，你到底是誰？”
沈知瑤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活閻王，智商未免太高了吧！失憶了還能憑著常識找出原主瞎話裡的漏洞！
她現在要是承認自己騙了他，估計明年的今天就是她的忌日。
沈知瑤猛地擡起頭，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裡打轉！
“謝昭，你有沒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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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瑤拔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三分委屈七分憤怒。
“你現在嫌棄我大字不識一個了是不是？”
“是！我是不識字！我是不知道你讀的是四書還是五經！”
“但當鋪不收死當，我就不能去黑市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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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玉佩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我為了給你湊束脩，被黑市的人壓價壓到隻剩二兩銀子！”
沈知瑤一邊說，一邊用力推了謝昭的胸膛一把。
“你現在失憶了，把過去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反倒來質問我？”
“你白天受了那個富家千金的氣，就拿我撒筏子是不是！”
“好啊！你既然懷疑我，那你走啊！”
“你走出這個院子，咱們就當從來沒認識過！”
沈知瑤指著院門，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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