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聚賢樓後院。
王胖子搓著手，一臉肉疼地看著桌上那隻沉甸甸的錢箱。
“姑奶奶，你這是要唱哪一出？
借一百兩銀子，還要我這兒壓箱底的杭綢，你不會是想不開，要去跟陳員外家的千金比闊氣吧？”
沈知瑤正在銅鏡前，慢條斯理地將一支赤金嵌珠的簪子插進剛挽好的髮髻。
鏡子裡的女人，一身石榴紅的暗花雲錦長裙，腰間係著月白色的宮絛，垂下的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臉上略施薄粉，眉眼細描，再配上這身行頭，活脫脫就是個從大戶人家走出來的嬌小姐。
她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又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王掌櫃，你這衣裳不錯，就是壓箱底久了，有點樟腦味兒。”
王胖子一聽，差點跳起來。
“我的姑奶奶！這可是我給我閨女準備的嫁妝！整個鎮上都找不出第二件這麼好的料子！”
沈知瑤轉過身，沒理會他的咋咋呼呼。
她走到桌邊，伸出兩根手指，從錢箱裡夾起一塊五兩重的銀錠，在手裡掂了掂。
銀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這錢，算我借的，一個月後，還你一百一十兩。”
王胖子一愣，眼睛裡的精光閃了閃。
“當真？”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沈知瑤把銀錠丟回箱子裡，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她擡眼看著王胖子，“我不僅要借錢，還要借你這後院用用。”
“用我後院幹嘛？”王胖子更糊塗了。
沈知瑤走到後院的角落，那裡堆著些雜物。
她踢開一個破舊的竹筐，指著牆角那幾個遊手好閒，正湊在一起擲骰子的夥計。
“李二狗，你過來。”
一個瘦得跟猴兒似的男人聽見喊聲，連忙丟了骰子，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東家……哦不，瑤姐，您叫我？”
沈知瑤從袖子裡摸出幾塊碎銀，丟到他手裡。
李二狗手忙腳亂地接住，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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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姐，這……”
“明天，你帶上幾個兄弟，回小河村，到村口槐樹下等我。
到時候，我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辦好了，一人再賞二兩銀子。”
李二狗一聽有二兩銀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頭點得跟搗蒜一樣。
“瑤姐您放心！別說讓小的幹活，就是讓小的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沈知瑤又轉頭看向王胖子。
“王掌櫃，明天再借我一輛牛車，要你家那輛帶頂棚的。”
王胖子看著她這一連串的安排，腦子裡一團漿糊，但聽到那一百一十兩的還款，他還是咬著牙點了頭。
“行！都依你！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又過了一天，小河村村口。
日頭剛升起來沒多久，村裡幾個長舌婦就聚在大槐樹下，一邊納著鞋底，一邊東家長西家短地閑聊。
“聽說了嗎？沈家那個知瑤，昨天又坐著牛車去鎮上了。”
“可不是嘛，現在出息了，在鎮上當了掌櫃的，哪還看得上咱們這窮鄉僻壤。”
“要我說，還是她命好，撿了個男人，雖然腦子不靈光，但長得俊，又能幹活。”
正說著，村道上傳來了“軲轆軲轆”的車輪聲。
眾人循聲望去，都愣住了。
一輛帶著青布頂棚的牛車，正不緊不慢地朝村口駛來。趕車的是個生麵孔，車轅旁邊，還跟著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正是謝昭。
他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短打，頭髮束在腦後，走起路來龍行虎步，自有一股旁人沒有的氣勢。
村民們的目光，很快就被牛車上坐著的人吸引了。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明艷動人的臉。
“那……那是知瑤？”一個婦人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隻見沈知瑤穿著一身她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華麗衣裳，
頭上戴著金燦燦的首飾，靠在車廂裡，手裡還拿著一把團扇，慢悠悠地扇著風。
那派頭，比鎮上的員外夫人還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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