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宮。
“啪嚓——”
一聲脆響，劃破了書房內沉悶的死寂。
上好的汝窯天青釉茶盞，在太子謝景逸手中化為碎片，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濺了他滿手，他卻渾然不覺。
跪在地上的黑衣暗衛頭領，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頭垂得更低，不敢去看太子那張已經扭曲的臉。
書房內的宮人更是連呼吸都停了，一個個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消失在這壓抑得讓人窒息的空氣裡。
“你說什麼？”
謝景逸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再說一遍。”
暗衛頭領的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麵，
“兵部侍郎陳驍在徐府壽宴上認出了他，當眾下跪，被他……一腳踹飛。”
他之前收到的密報不是這麼說的。
密報上說，謝昭雖然大難不死，但身受重傷，武功盡廢，甚至連記憶都失去了，淪為了一個任由村姑搓圓揉扁的廢物苦力。
他為此還高興了好幾天，甚至覺得就這麼殺了謝昭太過便宜他，留著他，看著他像狗一樣活著，才更有趣。
可現在，暗衛帶回來的消息，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和快意。
謝景逸猛地從書案後站起身，在殿內來回踱步，腳步又急又亂，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從容鎮定。
“一腳……陳驍……”他喃喃自語，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名為恐懼的東西，“他怎麼敢……他怎麼還敢……”
“殿下，”暗衛頭領低聲開口，“陳驍被踹飛後，對外隻說是自己認錯了人，
但屬下安插在陳府的眼線回報，陳驍立刻秘調了當年玄甲軍的舊部，已經有一支小隊，共計十人，潛入了清河鎮，名為搜尋，實為保護。”
“保護？”謝景逸停下腳步，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就憑那十個人，也想護住他？癡人說夢！”
話雖如此，他的心卻沉得更快了。
玄甲軍。
那是謝昭一手帶出來的鐵血之師，每一個兵，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惡鬼，隻認帥印，隻聽帥令。
父皇當年為了安撫他這個太子，明麵上將玄甲軍收歸兵部，實際上，那支軍隊的魂，還是謝昭！
隻要謝昭振臂一呼，那些散落在各地的舊部，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瘋了一樣地撲過來。
到那個時候，別說他這個太子之位，就是整個大周的江山，都要看那個男人的臉色。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他必須死。
這一次，必須死得徹徹底徹，連骨頭渣子都不能剩下！
謝景逸的眼神逐漸變得狠厲，他盯著跪在地上的暗衛頭領。
“東宮的暗衛，還有多少可用之人？”
“回殿下，除了折在江南的一隊，京中還有三隊，共九十人，皆是死士。”
九十人。
聽起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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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謝景逸清楚，這些人，對付一般的江湖草莽綽綽有餘，但要去圍殺謝昭……
他想起了三年前，秋山圍獵，謝昭一人一馬一桿槍，於萬軍之中，取了敵國主帥首級。
那人，是戰場上的修羅，是真正的武神。
九十個暗衛，不過是去送人頭。
謝景逸的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二皇子，謝景琛。
他的好二弟。
與謝景琛聯手，無異於與虎謀皮。
可眼下，那頭最兇惡的猛虎已經掙脫了牢籠，他別無選擇。
“備車。”謝景逸的聲音嘶啞，“去二皇子府。”
……
子時。
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青布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東宮側門，匯入了京城深夜的黑暗之中。
二皇子府邸。
當管家看到一身便服、麵色陰沉的太子殿下出現在門口時，驚得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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