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死了。
那個總揣著點小心思,走路愛蹭牆根的路明非,死在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那天嬸嬸讓他去街口買醬油,他攥著五塊錢,踢著石子晃悠。轉過巷口時,腳步突然釘住——陳雯雯正笑著靠在趙孟華肩上,趙孟華低頭幫她拂開額前碎發,陽光透過梧桐葉,在兩人身上鋪了層暖融融的光。
路明非手裡的塑膠袋「啪嗒」掉在地上,醬油瓶滾出去老遠,玻璃碎了一地,醬黑色的液體漫過他的鞋尖,他卻像沒看見。
腦子裡像被塞進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嗡嗡作響,那些深夜在草稿紙上寫了又劃的名字,那些假裝偶遇的刻意等待,那些藏在課間操隊伍裡偷偷投向她的目光,在這一刻碎得片甲不留。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撿回塑膠袋,又是怎麼一步一步挪回嬸嬸家的,推開門時,嬸嬸問他怎麼去了這麼久,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第二天,路明非病了,發了高燒,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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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路明非病了,高燒沒退,請假。
第四天,路明非病了,持續高燒,請假。
第五天,路明非好了,高燒退了,但還是請假。
第六天,路明非墜入了一場冗長又破碎的夢。
夢裡是仕蘭中學的畢業典禮,文學社的聚光燈晃得他睜不開眼。趙孟華捧著鮮花站在台上,眼神溫柔地看向台下的陳雯雯,而他路明非,像個被扯線的木偶,被推到台前,穿著廉價的西裝充當那句「I Love You」裡的「I」,台下的鬨笑聲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他成了整場表白最滑稽的註腳。
就在他手足無措時,一道火紅的身影撞開電影院大門。名叫諾諾的紅髮女孩戴著墨鏡,叼著棒棒糖,一把將他從台上拽下來,笑著說「跟我走」。那一刻,所有的尷尬和狼狽都被她的光芒驅散,諾諾成了他灰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接著畫麵一轉,他站在一所神秘學院的廣場上,身邊是那個被整個仕蘭中學稱為傳奇的楚子航,對方扔給他一把黑刀,表示以後是師兄弟;不遠處,一個金髮的帥哥舉著香檳,衝他挑眉,表示以後會罩著他,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也能成為什麼人的依靠。
可夢境很快變得冰冷,他殺死了那個陪他打了無數次星際爭霸的老唐,對方死時眼中有被奪走重要之物的暴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悲慟,唯獨沒有對他的恨。
後來,他又和楚子航一起,親手終結了那個總是甜甜喊他「師兄」的清純學妹,鮮血濺在她的白裙子上,像開了一朵絕望的花。
再後來,他在東京遇到了另一個紅髮女孩,她叫繪梨衣,眼神乾淨得像一汪泉水,她叫他「sakura」,並把他寫的每一個字都當成珍寶,說「sakura最好了!」,可當她死的時候,他卻在酒窖中喝得爛醉如泥......
第六天,路明非醒了,沒有請假,他被嬸嬸趕去了學校。
走進教室時,沒人注意到他,原本就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的他,此刻更像被世界徹底遺忘了。
他趴在課桌上,整整一天沒動一下,連往常最愛做的、偷偷瞥一眼陳雯雯側臉的力氣都沒有。同桌碰了碰他的胳膊,他也沒反應,像具沒靈魂的軀殼。
日子一天天過去,路明非越來越沉默,他不再湊在人群裡聽他們說笑,不再偷偷寫那些沒勇氣送出去的紙條,甚至不再抬頭看窗外的天。
他每天都被困在同一個循環的夢裡,夢裡的畫麵清晰得像刻在骨頭上,那些早已註定的未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裹住。
他在夢裡拚命掙紮,卻連一絲縫隙都掙不開,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沿著既定的軌道滑向深淵,那種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讓他在驚醒時渾身冷汗。
可醒了又能怎樣呢?他連改變的勇氣都沒有。
初中那年嬸嬸的巴掌和辱罵還在耳邊迴響,那按著他的頭道歉的動作像一根釘子,釘斷了他的脊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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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他習慣了低頭,習慣了逆來順受,習慣了把所有委屈都咽進肚子裡。他知道自己是個衰小孩,永遠成不了英雄,也掀不起任何風浪。
他隻能蜷縮在世界的角落,任由命運的洪流推著自己走,連反抗的念頭,都不敢有。
他像株被抽走了養分的植物,一天天枯萎下去,眼神漸漸變得呆滯,偶爾還會對著空氣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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