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拱手良緣誤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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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惟舟指尖輕輕撫過額間那顆殷紅朱砂痣，無奈搖頭，輕歎一聲：“真是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他話鋒一轉，故意拉長語調，打趣道：“我倒還真盼著一樁巧事——萬一你踏遍山河苦苦尋覓的那位故人，偏偏就是這位美名滿京華的尤府千金呢？”
他定定望著沈從謙，語氣添了幾分戲謔的認真：“到那時，我倒要好好看看，你該如何自處。也好讓你受一番切膚教訓，免得你一輩子困在舊日虛妄裡，放不下，也走不出來。”
沈從謙沒有接話，隻是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像在看很遠很遠的遠方。
他不知道的是，師兄這句玩笑話，竟在日後一語成讖。
尤沈兩家大婚翌日，沈老太太命人來請，說有要事相商。
他一向與府中不親近，若非母親相召，他輕易不會踏入那座老宅。
他到時，正堂裡已然候著人了。
晨光透過精致的雕花窗欞斜斜灑落，溫柔覆在一身新婦裝束的女子身上。
她立在沈老太太跟前，低眉斂目，屈膝行禮，身姿端雅嫻靜。
一舉一動皆是世家精心教養出的貴女風範，端莊又得體。
沈從謙在老太太身側下首落座，指尖慢悠悠撚著一串沉香佛珠，眉目清冷淡漠，周身疏離寡言的氣場分毫未散。
老太太眉眼含著慈和笑意，溫聲向女子介紹：“這是從謙，論輩分，你該喚一聲六叔。”
女子聞聲緩緩轉身，斂衽福身，朝他盈盈一拜，聲線溫婉柔順：“六叔。”
他緩緩抬眸，目光落了過去。
就在這一瞬，他指間流轉的佛珠驟然停住，再無半分動靜。
暖融融的晨光淺淺勾勒著她清麗的容顏，眉眼如墨筆丹青細細描摹，氣韻清華絕塵。
塵封十年的記憶轟然翻湧，那些模糊在歲月裡的剪影，竟在此刻與眼前人完完全全重疊在一起。
是那雙眼睛。
那雙他以為早已湮沒在時光裡，如林間小鹿一般清澈純粹，又帶著幾分執拗韌勁的眼眸，就這樣猝不及防撞入他眼底。
是她。
是他當年親手忍痛斬斷的姻緣紅線；
是他權衡世事、親自推給侄子的婚約；
是他昔日直言旁人婚約再好，也不及她萬一的心頭執念。
原來他踏遍山河、尋遍京華半生，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人，竟被他自己親手拱手，推做了沈家侄媳。
沈從謙指腹猛地收緊，死死攥住佛珠，骨節繃得泛出青白。
他那張素來清雋無波的臉上依舊不露分毫情緒，沉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無人能窺透內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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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底卻像被無形利刃生生撕開一道深長口子，冷風灌徹，疼得徹骨。
他凝望著那雙澄澈杏眼，精準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生疏與怯意，心頭驟然一沉，瞬間了然。
她不記得他了。
到頭來，從來都隻是他一廂情願。
那些過往，她早已儘數遺忘在流年之中。
而他，卻親手將前塵儘忘的她，推到了自己侄子身邊，還得聽著她恭恭敬敬，喚自己一聲六叔。
沈老太太見他久久凝望著新婦沉默不語，隻當他天性清冷、不善應酬，便笑著打圓場解圍。
“你莫多見怪，從謙自小性子孤冷寡言，素來不愛客套，並非有意怠慢你。”
尤宜孜輕輕垂下眼簾，眉眼溫順恭謹，語氣禮數周全：“六叔是長輩，孜娘理當敬重，不敢有半分介意。”
長輩。
二字入耳，字字如霜刃，狠狠紮進沈從謙心底最柔軟的一隅，酸澀翻湧，無處可泄。
……
長廊清風拂麵，光影斑駁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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