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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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青玄宗回落霞鎮，魏長河二人率先告辭離去。
送別二人後李玄清沒動用神通，帶著張守一，順著山路遊山玩水。
逢著山清水秀的地界，便停下來歇幾日，找個背風的山洞靜坐。
遇著熱鬨的城鎮，就順著街邊走一走。
看往來的行商挑擔，聽酒肆裡的說書人講南荒的修士軼事。
張守一跟在他身後半步，挑擔、尋路、打理食宿，事事都做得妥帖，隻是話比往日裡少了許多。
這一路，走了整整三月。
等二人終於站在小院門口時，簷下的木牌被風蝕得又淺了幾分。
推開院門的瞬間，帶著水汽的風卷了進來。
院裡的一草一木，都和離開時沒什麼兩樣。
菜畦裡的青菜落了籽，又自己發了新芽。
院角的老柳樹垂下來的枝條掃過青石缸的缸沿。
他常坐的那塊溪邊青石，石麵上的紋路，和十二年前他搬來之時，分毫不差。
唯一變了的，隻有人。
張守一放下行囊，先去開了正屋的窗，散了屋裡的潮氣。
又拎著水桶去溪邊打水，掃院角的落葉，拔菜畦裡的野草。
他彎腰時的動作比昔日慢了半分。
李玄清坐坐在躺椅上，目光落在張守一的背影上。
他第一次見張守一，是在大雍京城。
那時候張守一剛煉氣九層，七十多歲的年紀。
後來其放著青玄宗的長老不當，在山坳裡結了個草廬，對著京城的方向，日日叩拜,守了整整八年。
那時候的張守一，眼裡全是對大道的熱切，渾身都帶著一股拚了半輩子，終於摸著道途門檻的意氣。
張守一隨他南下，在這落霞鎮的小院裡，一住就是十二年。
如今再看，這人已經一百一十二歲了。
鬢角的白發比十二年前多了大半，眼角的皺紋深了又深，握著拂塵的手，指節上起了厚厚的繭，連打坐時的靈力波動，都比十年前滯澀了不少。
十二年，對凡人來說，是小半輩子的光陰.
對修士來說，是築基境裡一段不短的修行路。
可對李玄清而言，不過是長生路上，彈指而過的一息。
他見過太多修士，從意氣風發的築基，到壽元耗儘的枯槁，不過百年光景，就化作了一抔黃土。
張守一忙了整整一下午，才把院裡院外收拾妥當。
夕陽落進遠山的時候，他燜了一鍋雜糧飯，炒了兩個青菜，端到了院中的石桌上。
吃飯的時候，張守一始終低著頭。
扒拉著碗裡的飯，幾次想開口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李玄清看在眼裡，沒點破，隻安安靜靜地吃著飯，仿佛沒察覺到他的異樣。
入夜之後，落霞鎮靜了下來，隻有溪水流動的聲音，伴著偶爾幾聲犬吠，從鎮口的方向傳過來。
李玄清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手裡捧著一杯溫茶，看著溪水裡的月亮。
院門被輕輕推開，張守一從外麵走了進來。
手裡還攥著一卷翻得邊角起毛的帛書。
那是十二年前，李玄清親手抄給他的《道德經》。
他走到李玄清麵前，撩起衣袍，雙膝跪地。
把那卷帛書恭恭敬敬地放在身側的石地上，額頭貼在微涼的青石板上，脊背繃得緊緊的。
“前輩，弟子有話想跟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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