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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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第七日傍晚，他起身，對著山巔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
許久才直起，隨後下山。
走到半山腰時，暮色正從山穀裡漫上來。
山道轉彎處，迎麵走來一個老樵夫。
背著藥簍，拄著一根磨得發亮的木棍。
是王石。
當年在鎮上傳得沸沸揚揚，說他在山巔和仙人對弈了一局，下山時斧柄都朽了。
兩人錯身而過時，王石先開了口。
“老哥，山裡霧大，下山慢些走。”
淩虛子停下腳步：
“你進山采藥？”
“是啊，每月這幾日都來。”
王石把藥簍往上顛了顛:
“這條山路我走了幾十年，閉著眼都能走，老哥從山上下來的？”
“嗯。”
王石拿木棍敲了敲山道邊的石頭，發出篤的一聲。
“可有見到仙長？”
淩虛子搖了搖頭。
“見不到是尋常，見到了才是稀奇。”
王石笑了一聲，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仙長無處不在，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不知道他走到哪裡去。”
他頓了頓，木棍點著地麵:
“碰見了，就是緣法；碰不見，也是緣法。”
說完他擺了擺手，轉身往山上去了。
腳步聲漸漸被鬆濤蓋過。
淩虛子站在山道上，望著王石的背影消失在霧氣裡。
然後轉身下山。
李玄清每月下山一次。
沒有固定日子，有時月初，有時月末。
走得不遠，青石鎮，還有周邊的村落。
有時在茶攤喝一碗茶，有時在鐵匠鋪門口看打鐵，有時什麼也不做，隻是在山路上走。
淩虛子遇見過他三次。
第一次，鎮外的田埂上。
秋收時節，稻子熟了一地金黃。
李玄清坐在田埂邊，竹杖橫在膝上，看著農人收割。
淩虛子從鎮上回來，遠遠看見素袍和竹杖，腳步停了片刻。
兩人隔著稻田互相看見了，點了點頭，便各自走了。
走出很遠，淩虛子回頭看了一眼。田埂上已經空了。
第二次，小溪上遊。
淩虛子去山裡采野茶，走到溪邊時看見李玄清坐在青石上，正看著溪水。
溪水從山澗裡流下來，撞在青石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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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虛子沒有走近，在下遊不遠處蹲下身，掬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等他抬頭時，上遊的青石已經空了。
第三次，鎮口的老槐樹下。
那日傍晚淩虛子從茶攤出來，看見李玄清站在老槐樹下，正抬頭看著樹冠。
一個孩童跑過來，仰頭問他在看什麼。他低頭笑了笑，說：
“看鳥窩，上麵有三隻雛鳥。”
孩童踮起腳看了半天，說看不見。
他把竹杖豎起來，輕輕撥開一根枝條。
孩童歡呼起來。
淩虛子站在茶攤門口，隔著半條街看著這一幕。
李玄清回過頭看見了他，點了點頭，淩虛子也頷首示意。
然後李玄清持杖走了。
三次相遇，沒有說過一句話。
淩虛子開始留意那人出現的日子。
後來發現沒有規律。
他索性不留意了。
遇見就遇見，遇不見就遇不見。
隻是每次路過田埂、溪邊、老槐樹下時，腳步會慢一些。
那年秋深，淩虛子又上山了。
不是刻意選的這一天。
隻是入秋後風一吹，滿山都是鬆脂的氣味，他想去看看。
走到山巔時，古鬆下坐著一個人。
素袍，竹杖橫在膝上，很年輕，很平靜。
正是茶攤裡那個青年。
淩虛子的腳步忽然釘住了。
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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