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坐在她對麵，舉起酒杯。“婉清，謝謝你。”他說，“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楊婉清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紅酒在杯子裡晃了晃，燭光透過酒液，在她的臉上投下一層淡淡的紅光。她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沒有說話。
陸錚切了一塊牛排，放進嘴裡。肉質還行，火候剛好，黑椒汁的味道也調得不錯。但他吃不出什麼滋味，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對麵的女人身上。
楊婉清也在吃。她切牛排的動作很慢，一小塊一小塊地送進嘴裡，咀嚼的時候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吃得很少，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放下了刀叉。
“吃飽了？”陸錚問。
“嗯。”楊婉清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今天有點累。”
陸錚放下刀叉，深吸一口氣。他的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小小的戒指盒。心跳加速，手在發抖。他知道這一刻很重要，不能搞砸。
“婉清。”他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
楊婉清抬起頭看著他。
“我離婚了。”陸錚說，“今天下午，在民政局，手續都辦完了。我自由了。”
楊婉清沒有說話。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平靜得像一潭水。
陸錚從口袋裡掏出戒指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麵前。戒指盒很小，黑色的，絨麵的，在燭光下顯得有幾分精致。
“嫁給我。”他說。
三個字，他準備了很久，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她會驚喜，會流淚，會撲過來抱住他。他想過她會說“我願意”，會伸出手讓他戴上戒指，會笑著喊他“老公”。
楊婉清看著桌上的戒指盒，沒有動。
過了幾秒，她伸出手，拿起戒指盒，打開。燭光照在那枚小小的戒指上，零點三克拉的鑽石閃著微弱的光。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楊婉清看著那枚戒指，沉默了很久。
陸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知道小了點，”他連忙說，“等地升值了，我馬上給你換大的。你想要多大的都行。現在隻是暫時的。”
“陸錚。”楊婉清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你現在的事業剛起步，怎麼可以把錢用在這上麵。”她把戒指盒合上，推回到他麵前，“這戒指我不要。你現在更應該把錢用在，我們一起的事業上，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我的感情還需要用，哪裡還需要一塊石頭證明。”
陸錚愣住了，沒想到楊婉清會這麼說，一時竟感動的哭了。
“你先把事業做起來，”楊婉清看著他，嘴角掛著一個淺淺的、溫柔的笑，“等你有錢了，等你的公司做大了，到時候再補給我。不著急。”
他伸手握住楊婉清的手，聲音有些哽咽：“婉清，你真好。你處處為我著想……”
“你先把事業做好。”楊婉清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動作很自然，像是在整理桌布，“我等你。”
陸錚拚命點頭，把戒指盒收進口袋裡。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臉上帶著一種被感動到極致的、近乎虔誠的表情。
楊婉清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瞳孔裡的光。
她的理由很好。冠冕堂皇，善解人意，處處為他著想。任何一個男人聽到這番話，都會覺得這個女人是真心為自己好，懂事，大度，不物質。
楊婉清心裡清楚，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假的。
如果她心裡還有陸錚，哪怕他拿一個易拉罐拉環求婚，她也會哭著說願意。但她心裡沒有他了。從那天在寫字樓大堂裡見到顧城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已經不在陸錚身上了。
隻是她自己還沒完全接受這個事實。
她不想傷害陸錚。這個男人剛離婚，剛以為自己要迎來新生活。他那麼高興，那麼期待，那麼用力地在準備這頓燭光晚餐。
她不忍心在這個時候給他當頭一棒。所以她找了個借口，一個讓他覺得“她是在為我著想”的借口，把戒指退了回去。
陸錚還在感動著。他站起來，收了碗筷，去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他的背影在廚房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瘦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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