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一小截裸露的脖頸。
她的手指很涼，皮膚很滑，指甲在他後頸的發根處輕輕刮過。
她用力把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左肩的傷口又被牽動了，紗布上的紅色淡痕擴大了一小圈。她咬住下唇，把痛呼咽回去，右手環住他的後頸，額頭抵上他的鎖骨。她的鼻尖貼著他襯衫的紐扣，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讓我靠一會兒。”
她的聲音發顫，但手臂收得更緊了，“就一會兒。”
顧城的手抬起來，然後他把她按回了床上。
不是推，是按。
力道不重，但很堅決。
他的掌根抵著她的右肩，把她整個人從自己懷裡一點一點地壓下去。
她的後背重新陷進床單裡，後腦勺落在枕頭上，長發散開鋪在淡黃色的枕套上。
“做什麼。”顧城的聲音不高，“剛做完手術，亂動什麼。”
他把她的手從自己後頸上取下來，放在她身側。動作不重，但很乾脆，像在安置一件不該放在那裡的東西。
顧瑤的手指在床單上蜷了一下。
然後她又抬起來，想要繼續做些什麼。
病房門卻開了。
沈冰冰站在門口。紅色的真絲套裙，手裡拎著兩隻保溫袋。
“醒了？”
沈冰冰的聲音沒有什麼溫度，但也沒有攻擊性。
“看來恢複得不錯，都知道動手動腳了。”
顧瑤轉過頭。兩個女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在一起。
“冰冰來了。”
顧瑤的聲音恢複了那種輕柔的平靜，隻是沙啞還沒退乾淨，“辛苦你打飯了。”
“不辛苦。”
沈冰冰走進來，把保溫袋放在茶幾上，拉鏈拉開，蟹黃小籠包的香氣湧出來，混著鮮蝦腸粉的醬汁味。
“倒是姐，昨晚剛做完手術，麻煩你張嘴吃飯，不用你乾別的。”
顧瑤的小鹿眼裡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
“蝦仁小籠包。”
沈冰冰把一盒小籠包放在顧瑤床頭的折疊桌上，又把筷子擺好，動作麻利得像一個做了很多年飯的妻子，“你的。小城的是那盒。”
她把另一盒放在茶幾上，又給顧城遞了一雙筷子。整個過程裡她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照顧一個不太熟的客人。但她把筷子放在顧城手裡的時候，指尖在他手背上停了一瞬。
“吃吧。”她說。
顧城接過筷子。
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筷子碰到塑料飯盒邊緣的聲音，咀嚼聲，呼吸聲。
走廊裡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走過，橡膠輪子在地麵上滾動的聲響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他在看。
看她們有沒有看彼此。有沒有那種想要把對方弄死的眼神。
現在她們的眼睛裡沒有火星。
有戒備，有審視，甚至有算計，但沒有那種同歸於儘的瘋狂。
夠了。這就夠了。
顧城把最後一個蟹黃包吃完，站起來。
“我去趟衛生間。”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沒有回頭。門開了，門合上了。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衛生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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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隻剩下兩個人。
沈冰冰坐在沙發上，手裡還端著那盒素餡餃子。
顧瑤靠在病床上，折疊桌上放著吃了一半的蟹黃小籠。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三米，安靜持續了十秒。
“剛才我不在的時候，你碰他了。”
“還是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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