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真的好疼，頭疼，背疼，腿疼，全身都疼，心裡更疼。
想起那個意外而來的小生命，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胃裡翻攪著酸澀的膽汁，仿佛有人攥住腸子狠狠絞了個結，連帶著肋骨都被壓得生疼。
喉嚨像被浸了水的棉花堵死，想大口呼吸卻吸不進半點空氣。手指死死揪住胸口的衣服，卻怎麼也緩解不了那種被抽走靈魂的空洞。
原來心碎真的會疼，不是矯情的形容，而是實實在在的鈍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連抬手擦去臉頰鹹濕的力氣都沒有。
讓人痛徹心扉，痛到窒息。
“嗯。所以你要好好的活著，去做江南那個最自由的南音。”
他胡亂擦著眼淚，從病床下摸出個油紙包。油紙已經被攥得發皺，打開卻是塊桂花糖糕。
“你最愛的，我跑了三條街買的。”
糖糕的甜香混著消毒水的氣味，在病房裡氤氳開來。
沈知硯掰下最鬆軟的一角，輕輕喂進沈知意的嘴裡，仿佛這樣就能把所有的虧欠，都化作這一口溫熱的甜。
次日，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滲進病房，在沈知意結痂的疤痕上投下細碎的影，像極了她破碎的人生。
監護儀規律的 “滴滴” 聲裡，她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光影，突然覺得京都的繁華都成了一場荒誕的夢。
那些在家族宴席上強撐的笑容，還有為了迎合沈家學的茶道插花，此刻都化作鈍痛，一下下碾過心臟。
床頭櫃上的花瓶裡，護士插著的百合已經枯萎，花瓣邊緣泛著褐色，像極了她日漸凋零的青春。
曾經以為自己隻要足夠聽話，就能換來安寧，卻在一次次妥協中，把真正的自己弄丟了。
記得大學時她偷偷報名話劇社，站在聚光燈下的那一刻，心跳快得像要衝出胸腔，可第二天就被沈夫人的一通電話叫回，從此再沒踏足過那片舞台。
窗外的霓虹次第亮起，將城市切割成無數個發光的方塊。
沈知意艱難地側過身，後背的疤痕傳來撕扯般的疼痛，卻比不上心裡的空洞。
她想起和江肆在一起的日子，那些精心準備的約會，不過是按照他的喜好扮演著完美女友，連喜歡的電影、音樂都成了他的影子。
“沈小姐，該吃藥了。”
護士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突兀。藥片滑過喉嚨的苦澀，混著淚水的鹹澀。
月光爬上窗台時，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的模樣。
鏡子裡的人蒼白憔悴，眼神空洞得可怕，再也找不到那個在江南煙雨中肆意奔跑的少女。
繁華落儘，她不過是一具被規矩和期望填滿的軀殼，靈魂早已在無數個妥協的深夜裡，悄然破碎。
幾天後，沈知意的情況開始好轉起來。
她指尖無意識撫過後背，紗布下新生的皮膚像早春融化的冰層，帶著脆弱的溫熱。護士小心翼翼揭開敷料，粉色肌理在消毒水氣味裡舒展，如同破土的新芽，承載著重生的希望。
沈知硯在消毒通道外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二十七個未接來電。
玻璃門開合的瞬間，消毒水的氣息裹挾著護士長溫和的聲音。
“沈先生，病人可以轉普通病房了。”
他喉結滾動，懸了七天的心終於落地，卻又被手機裡不斷彈出的消息扯向深淵 —— 董事會緊急會議、合作方撤資、競爭對手虎視眈眈，公司內部暗流湧動，分崩離析的危機如烏雲壓城。
沈知硯西裝革履的身影開始穿梭在消毒水與威士忌混雜的氣味裡。
他在病房外簽完最後一份文件，領帶歪斜地靠在椅背上打盹，晨光將他眼下的青黑染成鐵灰色。
夜半時，他還端著威士忌杯與投資人周旋，袖口還沾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談笑間敏銳捕捉著對方微不可察的神情變化，將鋒芒收斂於溫文爾雅的表象之下。
他將手機塞進西裝內袋時，屏幕亮起最新消息——財務總監遞交的辭職信。指節捏得發白，卻在推開病房門的刹那，迅速調整出溫柔笑意。
病床上的人熟睡麵容恬靜，他輕手輕腳為她掖好被角，月光爬上他緊蹙的眉峰，在地板上投下搖晃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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