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江肆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般沙啞。他無意識地向前探身，卻因沈知硯驟然繃緊的肌肉而僵在原地。
沈知硯突然發出一聲冷笑，笑聲裡滿是絕望與諷刺。他踉蹌著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撞在身後的梧桐樹上，震落滿枝的雨珠。
“怎麼死的？”
他重複著，聲音漸漸拔高。
“江肆，你知道她怎麼死的麼？流產，大出血，老子把她身上的血換了三遍都沒能救回她！”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嘶吼出來的。
江肆的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濕漉漉的台階上。雨水衝刷著他臉上未乾的血跡，在青灰色的地磚上蜿蜒出暗紅色的溪流。
沈知硯卻不肯放過他，步步緊逼，雨水浸透的襯衫緊貼著他單薄的胸膛，隨著劇烈的喘息劇烈起伏。
“最他媽的可笑的是，她好不容易清醒一次，你竟然把訂婚的請帖送到她的手上！”
沈知硯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伸手狠狠抹了把臉，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江肆，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還記得你訂婚那天，她打給你的那通電話麼？”
“那時她躺著重症監護室，戴著吸氧機，全身插滿管子，明明自己全身痛的要死，可是她還在電話裡笑著對你說恭喜。江肆，你這個人渣，你不配她的喜歡！”
沈知硯看到麵前人麵如死灰的臉色，緩緩鬆開鉗製他的手，看著他踉蹌的退後幾步，才堪堪站穩。
圍觀人群中傳來壓抑的抽氣聲，陸朝顫抖著伸手，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沈知硯，卻被對方一把推開。
江肆呆坐在原地，雨水順著他空洞的眼神滑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江肆癱坐在積水中，膝蓋硌著青石板的棱角卻渾然不覺。
他機械地重複著，雨水順著他半張著的嘴灌進去，混著血沫又從嘴角溢出，在地上暈開暗紅色的漣漪。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扯動著神經，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忽然想起那通電話。
那天是他訂婚的早上，他當時在訂婚典禮的現場，雕花窗欞漏進熹微晨光，他正站在鏡前整理領帶。
陸朝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時，他握著領帶手頓了頓，屏幕上那個被自己設為免打擾的號碼，此刻卻像枚灼熱的烙印。
這幾年她很少打電話給陸朝，那天早上電話響起的時候，陸朝把電話遞給自己的時候有了幾秒鐘的微怔。
滑動接聽的瞬間，電流聲混著細碎的呼吸聲傳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久到他以為信號中斷準備掛斷，才傳來她的聲音。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卻仍依舊溫柔。
“阿肆哥哥，請帖我收到了。但是，我今天恐怕沒辦法去參加你的訂婚宴了。”
江肆當時捏著領帶的指尖微微發顫，落地窗映出他皺起的眉。他瞥了眼床頭的電子鐘，距離婚禮隻剩兩小時。
她的聲音很沙啞，又像是被扯動了傷口，瞬間轉為壓抑的悶哼。
“生病了？”
“嗯。”
“那就好好養著，想好要什麼隨時和我說，我不會虧待你。”
“嗯，好。”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電話剛想掛斷的瞬間，她的聲音又響起。
“阿肆哥哥，恭喜你，訂婚快樂！”
電話這頭，江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顫，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看著鏡中自己精心打理的發型和筆挺的西裝，耳邊似乎還回蕩著那聲 “阿肆哥哥”，可當時的他不知道，這會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沈知硯扯鬆領帶的手指在劇烈顫抖，領帶歪斜地掛在頸間，雨水順著凹陷的鎖骨他猛地揪住江肆的衣領，將人抵在廊柱上。
“你一直以為她算計你，可是這麼多年，你給過她什麼？16 歲遇到你，一見鐘情，19 歲就被你勾搭到床上，你明知道她在沈家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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