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不學了！大不了你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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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剛剛爬上長公主府的粉牆。
薑絨兒正毫無形象地靠在主屋的紅木柱子上。
她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著柱身，左腿微微彎曲，腳尖有一搭沒一搭地在青磚上點著。
腳踝上的金鈴發出細碎的響動，整個人像是一根抽了筋的春藤，連脊背都挺不直。
褚南梔端坐在書案後，視線從密折上移開，停留在那個沒骨頭的人影上。
眉頭微不可察地攏成了一個結。
站沒站相，坐沒坐相。
這副散漫的模樣，在這座規矩森嚴的府邸裡顯得格格不入。
是該找個人好好管教一番了。
半個時辰後。
一位滿頭銀發、穿著深青色宮裝的老嬤嬤走進了院子。
這是宮裡資曆最老的教引嬤嬤。
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嚴苛與刻板，手裡握著一把黑沉沉的烏木戒尺。
“薑姑娘，請隨老奴來。”
嬤嬤的聲音乾癟發澀，不帶任何情緒起落。
薑絨兒被迫站到了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頭頂的太陽漸漸毒辣起來。
老嬤嬤拿來一隻盛了半碗清水的白瓷碗，穩穩地擱在了薑絨兒的發頂上。
“宮中規矩，行走需如風拂柳，步步生蓮。”
嬤嬤手裡的戒尺敲擊著掌心，發出沉悶的聲響。
“姑娘腳上有鈴。”
“今日這第一課，便是走靜步。”
“碗中水不可灑，腳下鈴不可響。”
薑絨兒瞪大了杏眼。
脖子僵硬得像是一塊頑石，連吞咽口水都不敢有大動作。
頭頂的瓷碗沉甸甸地壓著發絲。
她試探著抬起右腳，腳尖剛剛離地。
“叮鈴——”
腳踝上的金鎖扣連帶著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高鳴。
老嬤嬤的烏木戒尺毫不留情地敲打在旁邊的石桌上。
“重來！”
薑絨兒嚇了一跳，肩膀猛縮。
頭頂的瓷碗跟著劇烈搖晃，幾滴清水順著碗沿潑灑出來，砸在她的鼻尖上。
她趕緊穩住脖頸，死死咬住下唇，再次小心翼翼地抬起腳跟，試圖把腳步放得比貓還輕。
可那金鈴是褚南梔特意找工匠打製的，內裡的撞珠靈活無比。
隻要氣流產生些微的波動，它便會不知疲倦地作響。
“叮鈴……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安靜的庭院裡此起彼伏，根本無法停歇。
“步子太散，腰背不直！”
老嬤嬤的聲音像催命的符咒，一遍遍在耳邊炸響。
薑絨兒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
她的雙腿開始打顫，腰窩酸痛得像是被石頭碾過，頂著瓷碗的脖頸更是酸脹難忍。
整整一個上午，她連庭院的一半都沒走完。
每一次鈴響，換來的都是重來。
心底的煩躁與委屈像煮沸的開水一樣翻滾。
再一次邁出左腳時，腳跟不穩，她的身子往旁邊狠狠一歪。
“啪啦——”
頭頂的白瓷碗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四下飛濺，沾濕了她水紅色的裙擺。
老嬤嬤舉起戒尺，正欲開口訓斥。
薑絨兒卻大喊道。
“我不學了！”
她一屁股坐在滿是水漬的青石板上，雙手捂住臉。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指縫大滴大滴地往下淌，嗓門因為破音而變得尖銳。
“大不了你殺了我！”
她衝著主屋的方向大聲吼叫，帶著破罐子破摔的堅決。
這破規矩誰愛學誰學。
她寧願被一刀抹了脖子，也不想再受這份零碎的折磨。
遊廊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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