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嗎？先下毒，再割喉也是他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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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順著半開的雕花木窗斜照進來。
寢殿內室的地龍燒得正旺。
褚南梔站在紫檀木衣榻前。
幾名侍女正低著頭，手腳麻利地將過季的衣物收攏打包。
旁邊放置著一個半舊的小竹筐，裡麵堆放著薑絨兒剛入府時穿過的那幾件粗布衣裳。
長公主向來有嚴重的潔癖。
這些沾過外頭泥土的物件，本來早該扔進火盆裡燒個乾淨，但因為是那隻小雀兒的東西，便一直擱置到了現在。
褚南梔伸出手，隨意撥弄了一下竹筐裡的物件。
指腹擦過一件洗得發白的夜行衣，粗糙的麻布紋理在嬌貴的皮膚上留下輕微的滯澀感。
她拎起那件毫無分量的外衫，準備示意侍女將其拿出去丟掉。
布料在半空中展開。
衣襟內側一個粗劣縫製的暗袋倒懸下來。
“吧嗒。”
一聲微弱的輕響落在了厚實的波斯地毯上。
褚南梔垂下視線。
一張泛黃的宣紙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絨毛裡。
紙張原本被疊成了很小的一方塊，邊緣已經磨損起了毛邊。
因為掉落的震動，紙張的褶皺微微散開了一半。
褚南梔抬起右手，衣袖順勢滑落一小截。
她彎下腰，用兩根手指將那張紙片夾了起來，紙張的質地很差，甚至有些紮手。
她單手挑開折疊的縫隙，將那張紙在眼前徹底攤平。
白紙黑字瞬間映入眼簾。
字跡歪歪扭扭，猶如幾條喝醉了酒的蚯蚓在紙上亂爬。
墨色因為貼身藏著沾了汗水，邊緣暈染開一圈模糊的灰暈。
最上方橫著寫了幾個大字。
刺殺長公主計劃圖。
這幾個字寫得毫無章法，那個“殺”字甚至還少了一個點。
下麵畫著幾條亂七八糟的線條，似乎是長公主府的路線圖。
路線的儘頭畫著一個圓圈。
圓圈裡畫著一張慘不忍睹的臉，眼睛一大一小，嘴巴咧到了耳朵根，旁邊還用粗粗的墨跡打了一個極其誇張的叉。
褚南梔的視線停駐在那張醜陋的小人臉上。
手指捏著紙張的邊緣。
寢殿內的氣溫在這一瞬間毫無預兆地降了下來。
周遭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幾名侍女連呼吸都放緩了節拍，頭埋得幾乎要碰到胸口。
沒有任何摔砸東西的動靜，也沒有雷霆大怒的嗬斥。
門外傳來一陣清脆且跳躍的金鈴聲。
“叮鈴……叮鈴……”
薑絨兒剛從小廚房溜達回來。
左手端著一小碟剛出鍋的糖霜山楂，右手還捏著一顆，正往嘴裡送。
她哼著一段不知名的江南小調，步子邁得輕快且毫無防備。
水紅色的裙擺跨過了內室高高的門檻。
“殿下，廚房今天做了……”
後半句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口。
薑絨兒嚼著山楂的動作瞬間頓住。
視線穿過光影，直勾勾地撞上了長公主手裡捏著的那張泛黃紙條。
那紙張的顏色和大小，對她來說實在太熟悉了。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收縮，雙腿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
“撲通。”
膝蓋重重地砸在波斯地毯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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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端著的白瓷碟跟著傾斜。
圓滾滾的糖霜山楂滾落一地，沾上了地毯的絨毛。
薑絨兒的牙齒開始控製不住地上下磕碰。
發出得得聲。
完了。
那張被她縫在夜行衣暗袋裡、早就忘到九霄雲外的催命符。
竟然被翻出來了。
褚南梔緩緩轉過身。
那張美豔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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