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絨兒以後，哪也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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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三十的夜，黑得透不進半點星光。
外頭的雪下了整整兩日，剛剛停歇。
長公主府的屋簷廊角掛滿了一排排大紅色的燈籠。
燭火在風中搖曳，將庭院裡的積雪映照出一片濃豔的紅暈。
往年的這個時辰。
當朝攝政長公主必定是一身繁複的朝服，端坐在皇宮太極殿的首位上。
接受百官朝拜，主持那場冗長奢靡的除夕宮宴。
但今夜，長公主府的車馬早已卸了套。
褚南梔連太極殿的門檻都沒踏進去一步。
她隨便找了個染了風寒的由頭，將宮宴的折子扔回了內閣。
在這座府邸最深處的寢殿裡。
地龍燒得旺盛，暖意熏人。
幾座半人高的青銅錯金香爐裡，燃著上好的安神香。
白色的煙氣在半空中盤旋上升。
薑絨兒盤腿坐在寬大的拔步床上。
身上換了一件尚衣局剛送來的水紅底子、繡著大朵暗金牡丹的華美衣裙。
料子柔軟絲滑，貼著肌膚，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臉色更加嬌豔。
這身衣服喜慶到了十二分，像極了民間新嫁娘出閣時穿的吉服。
但這身奢靡的裝扮下。
左腳踝上，依然扣著那條不可掙脫的純金長鏈。
鏈子的另一端，死死咬合在沉香木的床柱上。
這近三個月來。
薑絨兒活動的範圍，被精確地丈量在這條三尺長的鏈子之內。
她學會了在這方寸之地吃飯、睡覺、打發時間。
甚至學會了在鏈子繃緊、扯痛腳踝時，立刻停下腳步，不再做任何無謂的掙紮。
褚南梔坐在床榻邊緣的紫檀木繡墩上。
身上隻穿了一件玄色的暗紋常服，寬大的衣擺垂落在波斯地毯上。
她沒有拿書卷，也沒有批閱軍報。
漆黑如墨的鳳眼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坐在床裡頭的人。
視線從那張精致的小臉，一路滑向那截被金鏈鎖住的腳踝。
窗外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一朵絢爛的煙花在京城的夜空中炸開。
五顏六色的光芒透過雕花窗格，斑駁地灑在寢殿的牆壁上。
緊接著，外城的爆竹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過年了。
外麵是萬家燈火，熱鬨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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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奢靡壓抑的屋子裡，卻隻有兩個人。
薑絨兒聽著外麵的爆竹聲，鼻腔裡泛起一股熟悉的酸澀。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旁邊矮幾上的一個白瓷果盤裡。
盤子裡裝著幾串西域快馬送來的紫葡萄，果粒飽滿圓潤，掛著一層淡淡的白霜。
她吸了吸鼻子，強行把眼眶裡的那點水汽憋了回去。
認命吧。
她在這個吃人的府邸裡告訴了自己無數遍。
隻要不跑，隻要順著這個喜怒無常的女人。
就不會挨打，就不會被挑斷腳筋。
比起外麵那些在風雪裡討生活的人，這隻金籠子已經足夠暖和了。
薑絨兒伸出白嫩的手指。
從果盤裡摘下一顆最大最紫的葡萄。
兩根手指輕輕捏住果皮。
指腹微微用力。
那層紫色的外皮被剝開了一道口子。
豐沛的汁水瞬間溢了出來，沾在她的指尖上。
有些黏膩。
她低著頭，認認真真地把那顆葡萄剝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晶瑩剔透、泛著淺綠色澤的果肉。
薑絨兒抬起頭。
膝蓋在柔軟的雪狐皮褥子上往前挪了兩寸，左腳踝上的金鈴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
“叮鈴。”
她把身子往前傾，持著那顆剝好的葡萄。
慢慢湊到了褚南梔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近到不足一尺。
褚南梔沒有動。
目光從那顆葡萄上移開，直直地落進薑絨兒那雙微紅的杏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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