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荒原的黎明來得格外粗糲。風卷著沙塵,撲打在臉上,帶著一種乾澀的痛感。雙月的光芒在漸亮的天光下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濛濛的、毫無暖意的亮度,籠罩著這片無邊無際的荒涼之地。
許文伏在馬背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被顛散了架。口腔裡充滿了沙土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但他死死咬著牙,目光緊鎖著前方白起那如同磐石般穩定的背影,拚命催動著身下同樣疲憊的坐騎,不敢有絲毫落後。
白起對方向的把握精準得令人驚嘆。在那張簡陋粗糙的羊皮地圖和天空微光的指引下,他總能找到相對好走的路線,避開那些容易陷入的流沙地和過於崎嶇的亂石坡。他的速度並不算最快,卻保持著一種高效而穩定的節奏,彷彿一台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
終於,在日頭升高,將荒原烤得開始蒸騰起扭曲的熱浪時,白起猛地一擡手,勒停了馬匹。
“主公,前方應該就是野豬坳。”他壓低聲音,指向遠處一片不起眼的、被黑色山丘環抱的低窪地帶。
許文順著方向望去,隻見那入口確實如昆西所說,頗為狹窄,僅容兩三匹馬並行通過。兩側是陡峭的、風化的岩壁,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白起並沒有立刻進入,而是極其謹慎地帶著許文繞到側翼一處較高的坡地,借著枯黃的灌木叢掩護,仔細觀察坳內的情況。
坳內麵積不大,中間地勢較為平坦,生長著大片半人高的枯黃荒草和低矮的帶刺灌木。此刻裡麵空無一人,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荒草發出的沙沙聲。
“看來我們趕在了前麵。”許文鬆了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白起微微點頭,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仔細審視著坳內的每一寸土地:“地形確如所言,利於設伏。主公請在此稍候,末將下去布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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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許文留在坡上監視遠方來路,自己則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滑下坡地,潛入野豬坳中。許文看到他在那狹窄的入口處和坳內幾處關鍵的草叢、石後快速移動著,時而埋下絆索,時而清理出視野開闊的射擊點(雖然並無弓箭),更多的是在調整和利用天然的地形,構建出一個無形的死亡陷阱。他的動作迅捷、高效、專業,帶著一種冰冷的美感。
不過一刻鐘功夫,白起便去而復返,身上甚至沒沾多少灰塵。“已初步布置妥當。請主公移至坳內那處巨石之後隱蔽,那裡視野尚可,且相對安全。”
許文依言下馬,牽著馬匹,跟著白起小心翼翼地從側翼一條不易察覺的小徑進入野豬坳,躲藏在那塊巨大的、如同臥牛般的岩石後麵。從這裡,可以透過石縫看到入口和大部分坳內的情況。
等待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陽光越來越毒辣,烤得人口乾舌燥。許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拿出水囊小口抿著,努力平復緊張的心跳。白起則如同石雕般一動不動,隻有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石縫,死死盯著入口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許文感覺快要被這死寂和等待逼瘋的時候,白起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來了。”他的聲音低不可聞。
許文精神一振,連忙湊到石縫邊。
果然,遠處傳來了雜亂無章的馬蹄聲和喧嘩聲,越來越近。很快,一夥大約二十多人的馬匪亂糟糟地出現在坳口。他們衣著混雜,武器五花八門,隊伍散漫,許多人臉上帶著趕路的疲憊和不耐煩。
“媽的,總算快到了!這鬼地方熱死老子了!”
“頭兒,就在這裡麵集合是吧?趕緊進去歇歇腳!”
“不知道‘血牙’那幫軟蛋到了沒……”
他們毫無戒備,吵吵嚷嚷地,徑直催馬走進了野豬坳。
就在最後一名匪徒踏入坳內的瞬間——
異變陡生!
入口側上方,一塊被白起巧妙鬆動過的巨大岩石,轟然滾落!雖然沒能砸中人,卻恰好封堵住了大半的出口,發出巨大的聲響,揚起漫天塵土!
“怎麼回事?!”
“塌方了?!”
匪徒們頓時一陣大亂,馬匹受驚,嘶鳴不已。
就在他們驚慌失措、注意力被出口吸引的剎那!
那道如同死神般的玄甲身影,從他們側後方一片茂密的荒草叢中暴起發難!
白起的目標明確至極——那個被簇擁在中間、似乎是小頭目的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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