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駱那篇上表一讀完,劉徹坐在龍椅上,心裡跟明鏡似的。
什麼稱臣,什麼奉正朔,全是騙人的鬼話。
這根本不是臣服,這是公然逼戰。
劉詡算準了他這位父皇最在意什麼。
集權,絕對的皇權。
偏偏就用這種最惡心、最體麵的方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以前劉詡還沉寂在宮中時,就算暗中操控蜀地,明麵上錢糧、青壯還會往長安送幾分。
現在倒好,自立為王,直接把臉一翻:
糧,我可以繼續給你,但不是納稅,是拿錢買,讓你關中不至於太過混亂,因為這能給他積攢點名聲。
畢竟他二十年沒露過頭,許多地方都不知道還有這麼個王爺,所以他需要名望。
但錢、稅、人、兵,從此一概不奉,一概不聽,一概不交。
蜀地這頭目前保存得最好,最肥的財路、兵源,從今往後,徹底斷了。
劉徹本來就打定主意,等衛青一回來,立刻發兵伐蜀,把這個逆子抓回來碎屍萬段,順便吃下蜀地修補國內其他地方的蕭條。
可劉詡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張旗鼓祭天稱王,又是三辭三勸,又是萬民擁戴,把自己包裝成為民受命、保境安民的仁王。
法理?劉徹根本不在乎那一套。
想殺劉詡,罪名多得是:
逼宮、挾母、脅太子、私藏甲兵、截留賦稅、割據自立……
隨便拎一條,都是不忠不孝、謀反大罪。
他是皇帝,他說誰反,誰就是反。
可讓劉徹真正咬牙切齒、恨得牙根發癢的,是劉詡這逆子硬生生披上來的“仁王皮”。
這哪裡是名頭,這是一層要命的的反甲。
沒這層皮,劉徹憑著漠北戰功、天子威名,打蜀地十次都沒問題,失敗了繼續打。
可披上這層皮之後,劉詡就等於明著告訴他:
父皇,你儘管來打。
理由你隨便找,我沒事。
但你要想清楚,你打的不是叛臣,是一個全天下都看見的、護著百姓、輕徭薄賦、四處救濟的仁王。
贏了,一切好說。
勝者書寫曆史,隨便潑臟水,再仁義的名聲也能踩碎。
可一旦打輸,那就是萬劫不複。
劉徹比誰都清楚劉詡的險惡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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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逆子就是要逼他動手,就是要消耗他漠北攢下的所有威望。
打贏了,無所謂,讓董仲舒他們瘋狂造勢抹黑那逆子,什麼仁王都沒有用。
但要是打輸了,輸兩三次,那他就是暴君無道。
到那時候,劉詡隻要往天下人麵前一跪,訴幾句苦衷——
說陛下常年征戰,不顧百姓死活;
說自己隻是想讓蜀地富庶,為天下分擔壓力,救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保全劉氏宗廟,守住高祖留下的基業。
再倒打一耙,說陛下不顧蒼生,一而再、再而三地興兵討伐巴蜀這塊百姓最後的生存淨土。
到時候他的名望會蹭蹭往天上衝,而自己這個皇帝,會直接被釘在暴君的恥辱柱上。
劉詡要的根本不是一時自保。
他要的是借他打他,把他劉徹從神壇拽下來,再把自己抬上去。
等他劉徹做實暴君之名,等那逆子名望攢夠了,民心齊了,他就不是偏安一隅的蜀王。
他會揮師北上,打出伐無道、安天下的大旗,堂堂正正,來奪他的江山。
好狠,好毒,好精準。
劉徹坐在龍椅上,指尖幾乎要把扶手捏碎。
臉上靜得嚇人,隻有眼底深處,那團壓不住的烈火在瘋狂燃燒。
逆子!
真是他親手生養出來,最可怕的一頭狼。
“父皇,兒臣不需要太子之位,兒臣喜歡一步登天。”
“父皇,這天下本就是兒臣寄存在你那裡的,等兒臣想要了,找個機會搶回來就行。”
“父皇,兒臣會是比匈奴更優秀、更合格、更讓你有成就感的墊腳石!”
一句句舊話,在劉徹腦海裡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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