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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家大郎……蘇世侄！”
這周家原本在上京城也是有頭有臉的商賈大家。
往日裡出入皆是八抬大轎，何曾受過這等雙腳磨爛，食不果腹的活罪。
“世侄啊，咱們可是同在上京天牢裡蹲過號子的交情！”
周老頭一把將腳底板爛得血肉模糊的孫子推到最前麵。
“我這老骨頭死在道上不要緊，可我這孫兒才七歲！”
“求世侄發發慈悲，就在這車尾巴上騰個巴掌大的地兒，讓孩子喘口氣吧！”
這感情牌打得極妙。
悲慘的境遇配上長輩的姿態，換作尋常臉皮薄的世家子弟，恐怕當場就要讓座。
蘇元腳下步子一頓，餘光敏銳地掃向四周。
果不其然，周圍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流民，此刻全都豎起了耳朵。
一雙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死死盯住蘇元。
隻要他今天點個頭，讓出哪怕半個位置。
這群豺狼就會立刻擁上來，用一萬個比周家更可憐的借口。
生生把這輛保命的破板車撕成碎片！
破窗效應，前世在戰場上他見得太多了。
“周老太爺。”
“我這車輪子軸心已裂，上頭塞滿了老弱婦孺，連我這牽馬的都快走斷了腿。”
“實在挪不出半點空隙，您老另尋他法吧。”
此話一出，周老頭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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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元！你少他娘的放屁！”
一聲暴喝。
周老頭那個三十出頭的兒子周全衝了出來，指著蘇元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寧可讓一個被休棄的下賤女人坐車，也不肯給我這七十歲的老爹個麵子？”
“蘇家百年清流，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冷血自私的畜生！”
這番怒罵立刻點燃了周圍流民的共鳴。
看熱鬨不嫌事大的渣滓們紛紛圍攏過來。
“就是啊，一個半大孩子能占多大地方？”
“這蘇家人心太黑了，眼瞅著同鄉長輩落難都不搭把手，真以為自己還是上京城的爺呢！”
“把那占地方的娘們拉下來！讓孩子上去！”
板車上的女眷們慌了神。
剛剛才被拉上車的寧晴直起身，剛想開口說自己下去走，卻被蘇元一個眼神硬生生按回了草堆裡。
蘇青河兩步跨到陣前，袖子一擼，雙目噴火。
“我家憑本事留下的車馬，憑什麼讓給你們！”
“剛才驛卒拿鞭子抽我們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跳出來講同鄉情分？”
“現在看見好處了，跑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周全見蘇家男丁全圍了上來，下意識退了半步。
但仗著身後有流民撐腰。
“蘇元！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大家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今日見死不救，連半點仁義道德都不講。”
“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
蘇元冷笑出聲。
“我蘇家滿門抄斬的時候，老天爺講過仁義嗎？這萬裡流放路，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
“我自己一家老小都生死難料，還管你周家死活？”
“再敢往前逼一步，老子送你們全家下去講道德！”
周全被噎得臉色發青，愣是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就是！姓周的，你少在這兒裝什麼大善人！”
一向老實本分的蘇子房此刻竟也紅了眼。
“往日上京城裡，咱們兩家有個屁的交情！”
“去年江南絲綢那一仗，要不是你周全聯合外商在貨源上做手腳。”
“差點坑掉我蘇家南鋪兩萬兩雪花銀，你現在能站在這兒跟我哭窮？”
“仇人見麵沒拔刀就算對得起你了，還腆著臉要借車？滾遠點！”
這話一出，周圍那些原本跟著起哄的流民偃旗息鼓。
搞了半天，這兩家不僅沒交情，還是商場上的死對頭。
流民們都是自私自利的牆頭草，眼看這周家根本占不到半點便宜，連帶著他們也沒了分一杯羹的指望。
頓時失去了興致，三三兩兩地散開，繼續拖著腳鐐往前挪。
蘇元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長子。
乾得漂亮。
若是剛才真的心軟妥協，哪怕隻讓那個孩子上車，接下來必定會有十個，百個流民撲上來。
周全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周圍全是指指點點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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