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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黃表紙、朱砂、蠟燭都備齊了。”
“跑了三家藥鋪才湊夠這些夜光粉，絕對沒惹人懷疑。”
蘇元掃了一眼滿地物件。
“乾得利落。今夜，咱們就給這位爺搭個戲台，好好唱一出戲。”
夜風漸起，嗚咽著穿過紅花巷。
三人蟄伏在宅子對麵的竹影中。
蘇元打了個手勢，無聲示意。
蘇甫心領神會，貓著腰攀上王宅的院牆，順著牆頭一滾，無聲地翻了進去。
院落死角裡，他手腳麻利地將那些墳頭土和碎骨沿牆根飛速撒了一圈。
做完這一切，再次翻牆而出。
蘇元掏出火折子，火星微閃。
蠟燭被點燃，蘇子房抖著手，將小紙包裡的夜光粉借著微風猛地揚了出去。
細碎的粉末沾染在燭火與隨風搖曳的竹葉上，拉扯出一大片慘綠磷光，宛如地府飄蕩的索命鬼火。
蘇甫捏起一塊鵝卵石，狠狠砸在大門上。
木門被拉開一條縫。
兩個披著短打的護院打著哈欠，手裡提著梢棒，罵罵咧咧地探出身子。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敢來太歲頭上動土……”
咒罵聲戛然而止。
兩雙眼睛死盯著對麵的竹林，瞳孔震顫。
慘綠色的火焰在半空中跳躍，若有若無的嗚咽風聲，仿佛變成鬼泣。
梢棒脫手砸在青石台階上。
“鬼火！有鬼啊！”
兩人連滾帶爬地撞開大門逃回院內，嚎叫聲驚擾了夜。
緊接著，院子裡傳來一連串花盆碎裂的巨響，女眷的尖叫，連罵帶哭的嘈雜動靜，亂成了一鍋粥。
蘇元在竹林的深影中負手站立。
這幫潑皮外強中乾。
鬼火不過是個開胃菜，王家人的心理防線已經撕開了口子，這計謀已然成了一半。
次日清晨，長街上剛有了幾分人煙。
蘇元將蘇甫拉到牆根下。
“老二，你馬上出城折返回腳店，把咱們的計劃告訴娘她們。”
蘇甫連連點頭，將布包往背上一緊。
“兄長放心，絕出不了岔子。”
蘇元重重拍在蘇甫的肩膀上。
“記住最要緊的一件事。”
“三天後，你帶著全家人，將咱爹的靈位恭恭敬敬地請進梓縣。”
“我要讓這座宅子，名正言順地恭迎它真正的主人！”
蘇甫點頭，轉身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轉眼，又是淒冷黑夜。
比起昨夜，今晚的王宅大門緊閉，透著股如臨大敵的悚然。
蘇元微微偏頭，瞥了一眼身旁的蘇子房。
蘇子房將幾隻死耗子用黃表紙一裹，塞進懷裡，提氣躍上了牆頭。
院內一片漆黑，唯有正房的窗戶紙上透著微弱的燭光，倒映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人影。
蘇子房順著未關嚴的半扇窗欞，將懷裡的紙包連同死耗子抖了進去。
沉悶的墜地聲在屋內格外刺耳。
撤退之際，蘇子房一把抓過隨身布袋，大把的紙錢紛紛揚揚，灑滿了王宅的大門外。
“啊！屋裡有死物！”
屋內陡然爆發出女聲尖叫，緊接著是桌椅翻倒的轟鳴。
“嚎什麼喪！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毛神敢跟老子裝神弄鬼！”
一聲怒吼穿透門板，緊接著腳步聲直奔大門而來。
大門向兩邊洞開。
陰冷的夜風倒灌進來。
漫天慘黃的紙錢打著旋兒，直挺挺地拍在門後那張臉上。
王老四渾身一哆嗦，滿腔的怒火被一盆涼水澆透。
幽暗的巷口空無一人，隻有黃紙在腳下淒涼地翻滾。
借著微弱的月光，遠處的竹影瘋狂搖晃。
在王老四的眼裡，竟真如幾個披頭散發的索命厲鬼，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王老四脫力，跌坐在門檻上，凶悍的臉慘白如紙。
外人隻道他是個蠻橫的混市井，可誰也不知道，他是個從小多病的羸弱身子。
多年前的一個寒夜，一個瞎眼的雲遊老道曾指著他的鼻子，留下過一句讓他數次半夜驚醒的讖語。
“汝命薄如紙，全憑惡氣吊命。”
“若日後不多行善事，他日強占他人因果，必遭陰司厲鬼勾魂索命，橫死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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