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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元神色不變，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肉絲。
“你既已猜到，何必再問。這銀子，是父親當年留下的後手。”
他的坦然，反倒讓蘇甫胸口那股邪火越燒越旺。
蘇甫霍然起身，長條凳發出刺耳的摩擦音。
“果然是父親的遺物！大哥，昨夜我起夜，親眼瞧見你在後院竹林裡挖出了一口大木箱！”
“那一箱子白花花的官銀，少說也有一百多兩！”
“你連夜獨吞，連招呼都不跟二房打一聲，這是拿我們當外人防著？！”
這一聲質問，震得整個廚房針落可聞。
王氏嚇得臉色煞白，死死拽住丈夫的衣角拚命往下拉。
蘇元隨手將手中粗布扔在桌麵上。
“我看你是這一路流放，被沿途的惡犬嚇破了膽，連腦子都丟了。”
“這一百多兩看似不少，可在梓縣，置辦田產、修繕房屋、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無底洞？”
“錢若是散下去，不用三天就能被你們這群沒經過窮苦的世家子弟敗得精光！”
蘇元站起身，淩厲的目光刮過蘇甫的臉。
“我是蘇家長子，長兄如父！”
“在這個家還沒站穩腳跟之前，這筆錢隻能由我統一掌管，誰若是覺得委屈，大可分家單過，我絕不攔著！”
“公爹息怒。”
張氏輕輕放下竹筷，聲音透著一股子穩當。
“二叔也是心疼一家老小，絕無分家之意。兒媳雖是女流，但也知曉蛇無頭不行的道理。”
“這一路上若無公爹籌謀，咱們早已化作路邊白骨。”
“這銀錢無論由誰管著，隻要在公爹手裡，兒媳這心裡就是最踏實的。”
這番話綿裡藏針，既給蘇甫遞了台階，又表明了長房媳婦的死忠態度。
蘇甫臉色青白交加，最終狠狠一甩袖子，轉身撞出廚房的門。
飯後，西廂房內。
王氏將門閂插死，轉過身便紅了眼眶。
“你這頭倔驢，當著全家人的麵頂撞大哥，以後咱們二房還怎麼抬得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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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畢竟是一百多兩銀子！大哥就算要統管，總得在公中立個賬目吧？”
“這般捂得嚴嚴實實，萬一長房偷偷貼補自己，咱們紅纓和明月丫頭，將來拿什麼婚配謀生？”
蘇甫頹然跌坐在土炕上。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一路流放中，大哥是如何將家人護在身後的。
“別胡亂攀咬，大哥不是那種吃獨食的小人。”
“你且安生些，切莫把那些齷齪心思掛在臉上，平白惹得家裡人離心離德。”
“我隻是怕，怕咱們在這南疆紮根太難，二房沒有一點傍身的本錢，將來全要仰人鼻息。”
說到此處，蘇甫痛苦地閉上雙眼。
“你還沒看明白嗎？今日這頓飯，大哥是鐵了心要把權柄握死，母親一言不發，分明是默許了大哥的做法。”
“他們母子倆，隻怕防我就像防賊一樣。”
東廂房內，氣氛截然不同。
蘇元立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忙碌洗刷的家人。
寧晴走上前，將一件舊披風抖開，輕輕搭在丈夫的肩上。
“剛才在廚房，你對二弟的話是不是太重了些？”
蘇元反手握住妻子的手腕，將其拉到身側。
“亂世用重典，沉屙下猛藥。”
“蘇甫性子軟又多疑，我要是不一棒子把他敲醒，任由他心裡那點猜忌發酵，咱們這個家遲早得散。”
他看著寧晴。
“那筆銀子，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藏著掖著。咱們蘇家要在梓縣立足，就必須立下規矩。”
“我準備拿出大頭去置辦產業，剩下的部分立成公賬，一分一毫都清清楚楚。”
寧晴嘴角抿起。
“夫君深謀遠慮，這般光明正大，二房的心結自然也就解了。”
蘇元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這事兒還得先去跟母親通個氣，求個名正言順。”
兩人攜手邁出房門，徑直走向正房。
屋內，劉瑜敏正靠在迎枕上，老太太骨子裡的世家主母威儀不減。
聽完蘇元說明設立公賬的打算，劉瑜敏的目光落在長子身上，微微頷首。
“元兒能有這份心，蘇家便斷不了根。”
“這外頭的風霜血雨由你去擋，可這內宅中饋、公賬的進出，就不能再讓你一個大男人日夜操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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