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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後。
二房的閨閣內靜得落針可聞，隻餘幾聲細微的絲線摩擦聲。
寧晴挑開軟簾，放輕腳步踏入屋內。
梳妝台前的圓凳上，蘇紅纓正手捏著一根纖細的繡花針。
銀針在粗布上方久久懸滯。
她目光渙散，愣愣地盯著繃子上才繡了一半的戲水鴛鴦，神情呆滯。
連來人到了跟前都未曾察覺分毫。
“這陣腳細密如發，鴛鴦的翎羽更是栩栩如生。紅纓這女紅手藝，放眼整個梓縣怕是也挑不出第二個了。”
蘇紅纓削瘦的肩膀猛地一顫，如夢初醒般倉皇回頭。
鋒利的針尖猛地一滑，險些刺破白皙的指肚。
“大……大伯母怎麼來了？”
她慌亂地將繡棚反扣在桌麵上，急急忙忙起身相迎，臉上的神情僵硬且不自然。
寧晴順勢握住她冰涼發顫的雙手，拉著她在一旁的軟榻上並肩坐下。
“自家侄女的香閨，大伯母難不成還要通報一聲才能進？”
她目光輕柔如水，仔細打量著眼前女孩。
“紅纓啊，你今年也不小了，早該是議親的年紀。”
寧晴輕輕拍撫著她的手背，語氣隨和得如同閒話家常。
“前兒個赴宴，徐家和黃家的那兩位少爺，大伯母冷眼瞧著都是人品出挑、潔身自好的。你跟大伯母交個底，心裡對他們，可存了幾分心思？”
蘇紅纓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著。
她迅速垂下眼簾，視線釘在自己裙擺的褶皺上。
“大伯母費心了。”
“紅纓的婚姻大事，全憑長輩們做主定奪便是，紅纓……沒有任何想法。”
寧晴在心底暗暗歎息。
這丫頭，果真把自己縮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殼裡。
“你這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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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晴抬起手，將她鬢角一縷散落的碎發別至耳後，動作輕柔。
“咱們蘇家曆經生死劫難，你大伯更是個豁達開明之人。長輩們急著為你張羅，圖的是你後半生能有個知冷知熱的歸宿，能歲歲平安幸福。”
她語氣堅定，不容反駁。
“你若心中不願，這家裡上下，絕無人會逼你嫁給不喜之人。”
蘇紅纓緊緊咬著下唇，雙手在膝頭不安地絞著絲帕。
寧晴微微傾身拉近距離。
“紅纓，大伯母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
“有的人啊……”
“若是早早見過了絕豔至極的風景，便會覺得這世間所有的尋常山水，都失了顏色。”
蘇紅纓猛地抬起頭！
那雙平日裡潑辣靈動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被瞬間戳穿的極度慌亂。
仿佛一個在暗夜中獨自舔舐傷口的夜行人，突然被一束強光照亮了所有狼狽。
她迎上的，是寧晴那雙包容萬物的溫潤目光。
在這足以將人溺斃的溫柔注視下，所有的偽裝與堅強頃刻間土崩瓦解。
大顆大顆的淚珠從蘇紅纓眼眶裡砸落，瞬間洇濕了膝頭的紗裙。
寧晴心頭猛地一揪，順勢將她攬入懷中，手掌有節奏地順著她的脊背。
“傻丫頭，大伯母知道你心裡苦。”
寧晴下頜抵在蘇紅纓的發頂，嗓音輕柔。
“可那看似驚豔絕倫的風景，終究隻是一場虛無縹緲的海市蜃樓。他不屬於你，更不屬於咱們這種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家。”
懷裡的身軀猛地一僵。
寧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仿佛要將自己作為當家主母的底氣渡給對方。
“前塵往事，猶如這斷了線的風箏，你死死攥著那半截枯線，除了勒出滿手鮮血，又能留住什麼？”
“把手鬆開，抬起頭往前看。咱們蘇家的女兒，絕不能在一棵樹下吊死！”
蘇紅纓滿麵淚痕地從寧晴懷裡抬起臉，黯淡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掙紮。
她顫著手抓緊寧晴的衣袖。
“大伯母的意思，紅纓心裡跟明鏡似的。”
“可這心口……就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風一吹就鑽心地疼。大伯母，您容我些時日，紅纓一時半會兒，是真的轉不過這個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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