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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後，天都黑透了。
杜子騰用鑰匙扭開家門，進門，開燈，將書包擱在書桌上。
他爸媽都還沒回家。
他家住的是廠裡做好的三居室福利房，客廳裡頭擺著電視機和大冰箱。
可是電視和冰箱又不會跟他說話，也不會給他過生日。
冰箱裡有幾盒冷冰冰的三明治，是他媽出差在省會的西餅屋買的。
這東西可貴了，一般人家根本買不起這麼多。
但杜子騰看著這些一點胃口也沒有。
關上冰箱門，他把粥和鹵蛋從書包裡掏出來。
粥已經涼透了，凝成了琥珀色的果凍，鹵蛋的蛋殼被蹭掉一些，露出裡頭讓人食指大動的醬鹵色。
這是早上成傑幫他帶的那份，他沒吃，留下來帶回家了。
看了看時間，晚上九點半，他連忙去廚房將粥和鹵蛋熱上了。
盛好粥，擺好蛋，又在桌子邊放了三副碗筷，然後他坐下來，看著粥冒出的熱氣發呆。
門鎖響了。
進來的是他爸。
杜誌遠提著一個粉色的蛋糕盒子，滿臉疲憊地將蛋糕往桌上一擱。
“你媽還沒回來？”
他壓根不用杜子騰回答，聲音裡頭帶著怒氣。
“平常忙就算了，兒子十七歲生日，當媽的連個影子都看不見！她眼裡到底還有沒有這個家？！”
杜子騰看著父親憤怒的臉，心裡湧起一股無助。
“爸。”杜子騰不希望生日這天還聽到父母吵架，“你嘗嘗這個，我專門從學校帶回來的。”
杜誌遠低頭看了一眼。
一碗粥，兩顆蛋。
“我不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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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現在不缺錢，你吃這個乾什麼？”
杜誌遠坐到兒子身邊，揉了揉他腦袋，“你小時候咱家窮，吃粥都吃吐了。”
杜子騰卻堅持，把粥碗和勺塞到杜誌遠手裡頭。
“爸，你嘗嘗吧，真的特別好吃。”
被兒子磨得沒辦法，杜誌遠隻好勉為其難地舀了一小勺粥，送進嘴裡。
“我都說了我不愛吃……”
然後他的話就卡在了嘴裡。
紅棗的甘甜、桂圓的醇厚、蓮子的清香，混合著熬煮得軟糯粘稠的米脂，在口腔裡層層疊疊地化開。
八寶粥食材多，可吃進去的卻是一口渾然天成的綿密。
“好吃。”杜誌遠低頭又舀了一勺，“這跟我吃過的粥都不一樣。八寶粥，我頭一次吃八寶粥，這甜味剛剛好，甜的自然，一點不膩。”
杜子騰高興地點頭，又給爸爸剝了殼鹵蛋遞過去。
“好吃，鹵蛋也好吃，鹹香入味啊。和八寶粥搭配在一起，一口粥一口蛋，簡直享受。”
“我作為技術員，跟廠裡頭去過不少國營飯館吃好的，都沒這一口香啊。”
杜子騰好奇詢問：“爸，你不是老說你吃粥吃吐了，怎麼沒吃過八寶粥呢？”
杜誌遠放下勺子，笑著揉了揉太陽穴。
剛才他明明還很疲憊頭痛，可這口熱粥下去，竟然完全好了。
“那時候哪兒有這麼多粥料？”放鬆了緊繃的神經，他想起了久遠的事。
“我們當時太窮了，你媽生你傷了身體，沒辦法上班。
我一個人，單位隻肯分我們單身宿舍，連個廚房都沒有。
我跟你媽在走廊裡頭用煤爐子熬粥，還要照顧你，一不小心鍋就糊了底。
就給你舀最上頭的米湯，你媽吃中間的粥米，我就吃糊了的鍋底。”
回憶著，他忍不住笑了。
“糊了的鍋底太苦了，搞得我一聽見粥，這嘴裡頭就是苦的。”
那時候是真窮啊，可……
“你媽還老跟我搶著吃鍋底，她說她愛吃糊的，糊能敗火。”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碗粥，喉頭滾了一下。
可怎麼這樣的日子，他會懷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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