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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明低喝一聲，雙拳再次蓄力，手背青筋繃起。
子夜已過，姐姐早就歇下，堂屋怎會亮燈？
“是我，你怎麼弄得這一身血？”
屋裡傳出懶散的男聲，聲音耳熟，推門走了出來。
昏黃燈光打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是林淵師兄。
“林師兄，你痊愈了？”
周知明徹底放鬆，拖開椅子坐下。每動一下，胸腔裡就扯著疼。
林淵也坐下，搖搖頭。
“你喂的大藥吊住了命，現在勉強能走動，但絕不能跟人搭手。”
他打量著周知明身上那件糊滿血漿的短衫，和還在往下滴血的衣角。
“師弟這陣仗夠大的。”
周知明沒接茬：“我姐她們睡了？”
“睡得死。”林淵壓低聲音，“我翻後牆進來的，沒驚動人。”
周知明點點頭，撐著桌沿站起身：“走，去地下室。”
順著樓梯往下。
地下室生著紅泥小火爐，上頭煨著砂鍋，是周知明出門前就交代熬上的補氣湯。
他拿鐵鉗夾開蓋子，往裡頭丟了兩片百年老山參，爐底還有一小撮黑乎乎的藥渣，全是黑風口截來的極品大藥。
濃烈藥香瞬間散開，壓住了滿身的血腥味。
林淵湊上前嗅了嗅，兩眼微瞪。
“我說我半隻腳都踏進鬼門關了，怎麼硬是被拉了回來。這大藥，夠烈。”
這年份的老山參和秘藥，省城的大家族都未必拿得出。
周知明拿粗瓷碗撇了兩碗湯，遞過去一碗。
林淵接過來仰脖灌下。熱氣混著藥力一衝，蒼白的臉頰泛起紅暈。
他看著周知明那一身傷，砸吧兩下嘴。
“你小子的骨頭，真硬啊，這還能撐著不垮。”
林淵放下碗，坐進竹椅裡收斂了玩世不恭。
“我這趟來，是還債的。你拿命探來情報保了武館底蘊，又救我一命，這人情不還，我回省城睡不踏實。”
周知明停下喝藥的動作：“你要回省城？”
“我跟著師父主要是煉心，現在化勁已成，明早第一班火車我就走，省城本家那邊需要我。”
周知明靜靜聽著。
林淵二十六歲暗勁巔峰，本就是帶藝投師，有自己的傳承。
“我林家的心意拳，祖宗立過規矩不外傳。”林淵聲音壓得極低，“不過拳路歸拳路，心法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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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明抬頭。
他卡在明勁巔峰，最缺的就是進階暗勁的法門。
“拳法是招式，心法是根基。你現在的整勁打得再透，也是把力氣往外放。”
林淵用手指蘸了點茶水，在桌麵上畫了個圈。
“暗勁的竅門，在閉毛孔。”
他卷起袖管，在小臂上用力一搓。
平滑皮肉瞬間緊繃，汗毛倒豎，皮下泛起青紫硬塊。
“人一發力，心跳加快，體溫升高，本能就會出汗散熱，這就是人體極限。”
林淵直視著他。
“破了這極限，積聚更多能量，明勁才能跨到暗勁。捅破這層窗戶紙的，是‘心力’！”
“用極度強悍的意誌，接管肉身。徹底鎖死毛孔，把汗死死憋在體內。”
“讓滾燙氣血在經脈裡瘋狂燒！”
“燒到極限，打出去的那一拳，就是透骨爛臟的暗勁！”
林淵屈指叩擊桌麵，一本小抄本被推到周知明麵前。
林淵站起身，拍拍長衫上的灰，笑了笑。
“剩下的你自己琢磨，師父說心力這關難不住你。”
“省城都亂了，這法租界也護不了你太久，自己當心。”
說完大步走上樓梯，沒有婆婆媽媽的客套，推開院門融入雨夜。
周知明獨自坐在地下室。
沒急著練暗勁。羅誠那十幾記透體暗勁把他的肝臟震出了裂口，強行發力等於找死。
熬好剩下的藥，連喝兩大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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