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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明拐進巷子。
還沒走到自家門口，就看見隔壁阿蘭嫂家的院門大敞著。
院子裡坐了一圈人。
賴三和馬六站在角落，嘴裡叼著煙。
打頭的是個新麵孔。
三十來歲，穿著灰色長衫，留了個偏分頭，手裡把玩著一串銅錢。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阿蘭嫂家唯一一把椅子上。
院子裡外還散著七八個混混。
阿蘭嫂縮在灶台邊上，臉色慘白。
閨女躲在她身後，露出半個腦袋，眼圈通紅。
賴三瞧見周知明，立馬扭頭看向偏分頭。
偏分頭會意，掃了周知明一眼，站起身走向阿蘭嫂。
“阿蘭嫂，知道自己為啥倒黴了不？”
他抬手，指向巷子裡的周知明。
“喏，就是這位鼎鼎大名的周知明。龍虎武館的記名弟子，風光得很。”
偏分頭把銅錢往桌上一拍。
“他家少了我們的貢錢，我們惹不起，隻好讓你們補上了。”
阿蘭嫂兩條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
“沒錢，我們真沒錢……”
偏分頭歪著頭看她，笑了。
“沒錢？那你閨女還值點。城南的張媽那邊正缺人手，十三四的丫頭，也有些老爺好這口……”
“別！別別別！”
阿蘭嫂撲過去把閨女護在身後，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響。
周知明站在三步開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偏分頭那張得意的臉上。
沒說話，也沒動。
偏分頭慢悠悠地轉過身，上下打量周知明。
“嗬嗬，今天不吭聲了？”
一聲鼻音笑出來。
“昨天賴三過來的時候，你那股子硬氣勁兒哪去了？龍虎武館的練功服不再拿出來亮一亮？”
周知明的目光冷得像冰。
偏分頭伸出一根手指，把桌上阿蘭家的最後幾個銅板撥進自己兜裡。
“現在，你不隻欠我們一個大洋了。”
他豎起三根手指。
“我給足你三天時間，兩個大洋。拿不出來——”
他回頭，目光陰冷地掃過巷子兩側的門戶。
“你鄰居多著呢，我天天來找他們幫你補上。”
偏分頭拍了拍長衫，把銅錢串重新繞在手指上。
走到周知明麵前時，他停下腳步，壓低聲音。
“對了記名弟子，你今晚可以去武館告狀。看看龍虎武館，能不能幫你把整條街都給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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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一揮手。
賴三、馬六和那七八個混混魚貫而出。
有人臨走還故意踢翻了阿蘭嫂院子裡的水缸。
嘩啦一聲，水漫了一地。
巷子重新安靜下來。
周婉茹從家裡出來，快步走過去把阿蘭嫂扶起來。
“嫂子，對不住，連累你了。”
阿蘭嫂哆嗦著站起來，眼淚糊了一臉，嘴唇翕動半天沒說出話。
“這世道……”巷子裡其他幾戶人家歎了口氣，門陸續關了。
住在巷尾的陳伯拄著拐杖挪出來。
“知明啊。”陳伯歎了口氣，“學拳是條出路。但不一定能學成。要是三個月到了，被掃地出門……”
他搖了搖頭。
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漕幫的人，惹不起。
武館保得了你一家，保不了一條街。保得了三個月，保不了一輩子。
周婉茹扶著阿蘭嫂進了屋，出來的時候臉色繃得很緊。
“姐。”
周知明先開了口，“這事我來解決。”
周婉茹猛地抬頭。
“怎麼解決？那可是兩個銀元！你一天才——”
“我今天掙了四角五。”
周婉茹愣了。
“碼頭漲工錢了？”
“沒漲，我扛得多。”
周婉茹盯著他，半晌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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