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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明把兜裡的底朝天翻出來。
十八塊現錢，有零有整，在桌上碼成一小摞。
夠一家三口在貧民窟活上大半年。
武館的夥食費先補上。
瑤瑤瘦得下巴都尖了，每天得吃上肉。
武館藥粥的配方不知道保不保密，但外頭藥鋪肯定能抓到差不多的方子。
他要補，瑤瑤和姐姐也得跟著補。
——
天亮。
周知明照常去武館紮完樁，直奔碼頭。
剛領完號牌，老陳就鬼鬼祟祟湊了過來。
“聽說了沒？昨晚銅鑼巷死了三條人命，全是漕幫的！”
周知明彎腰，抓住一百五十斤的麻包兩角，腰膀一叫力，甩上肩頭。
“跟咱們有啥關係。”
老陳左右瞅了瞅，湊得更近。
“邪乎得很，聽說領頭那個，胸口叫人一拳砸癟了，肋骨儘斷。漕幫放出話了，這是練家子踩過界，正滿城撒網抓人呢。”
周知明呼吸平穩，腳步不停。
吐納術自動運轉，氣沉丹田。
“還有件更邪乎的。”老陳沒等他回話，繼續嘟囔，“有人劫了白家那花樓，放走了裡頭的豬花，連東洋憲兵都驚動了。”
亂世之中，拐賣女子俗稱賣豬花，落到白家花樓，大多淪為娼妓。白家花樓，是專做東洋人皮肉生意的。
周知明腳下微頓。
昨晚暗巷對麵樓頂那個穿夜行服的女子，在腦海裡閃過。
“真敢乾。”
周知明隨口應了一句，邁開步子朝倉庫走去。
外麵天塌下來，也不耽誤他今天刷搬運經驗。
黃昏收工。
剛走到巷子口，就聽見裡頭七嘴八舌的議論。
阿蘭嫂站在院門口，見到周知明走來，臉帶興奮。
“知明！老天開眼了，賴三他們死在下三爛的暗巷裡了！你我都脫難了。”
周知明點點頭，“聽說了。”
阿蘭嫂湊近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今天漕幫來盤問了。街坊們都猜，是不是龍虎武館的大拳師路見不平，順手給咱們出了這口惡氣？”
周知明搖頭。
“我沒找武館幫忙，再說武館開門做生意，真要平事也是擺明車馬談，犯不上蒙頭殺人。”
巷尾的朱老伯磕了磕旱煙袋。
“那估計是哪路綠林好漢順手辦的，隔壁花樓不也給端了嘛，老天爺還是有眼的。”
“噓聲，這話可不能傳到白家人的耳朵裡。”阿蘭嫂嚇了一跳。
周知明沒繼續討論，推開自家院門。
周婉茹正在灶膛前生火。
“知明，那兩個銀元，咱們還給嗎？”
周知明走到八仙桌前，掏出一個直冒油的黃紙包拍在桌上。
“死無對證的爛賬，收數的小嘍囉死了，換個人根本不知情，翻篇了。今天我給瑤瑤買了隻燒雞。”
周婉茹手裡的火折子差點掉在地上。
一隻燒雞抵得上苦力兩天的賣命錢。
“你哪來的錢？”
“今天扛了三百包，四萬五千斤。武館的呼吸法有用，我力氣漲了不少。”
周婉茹半信半疑。
瑤瑤循著肉香跑出裡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黃紙包。
“舅舅，是燒雞？”
周知明把瑤瑤抱上長凳，扯下兩根大雞腿。一隻放在瑤瑤碗裡，一隻遞給姐姐。
瑤瑤沒敢動，怯生生看了一眼母親。
周婉茹眼眶微紅，知道委屈孩子很久了，擠出笑容點點頭，“吃吧，今天沾你舅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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