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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軍不再賣關子，從兜裡掏出那張修路草圖。
那副神情，就好像從懷裡掏出來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整個未來的樣子。
這張圖之前給白草村孫東順看過，被拒了，又在閻守誠麵前被暫停了。
按說一張圖遭了這麼多冷遇，早該皺巴巴的了。
但陳建軍疊得很仔細，展開來還是平整的，上麵那些鉛筆線條一根是一根，清清楚楚。
“這是三村公路圖，從咱們紅旗大隊出發，經過白草村，翻過鷹嘴崖，直通官橋村，然後連接到公社主乾道，全程八裡地，修通了，三個村都能通車。”
蔣文明盯著那張圖，看了半天，誘發糊塗了，抬起頭：“建軍哥，這跟你說的賣碗有啥關係？”
“關係大了去了。”陳建軍手指點在圖上的白草村，開啟了商業分析模式：
“閻會計說過，窯廠的貨想往外賣，最大的成本不是燒碗，是運費。”
“用驢車拉到鎮上，一趟運費頂半車碗錢，這生意誰做誰虧。”
“可要是能把路修到官橋村，官橋村有山楂林，每年秋天山楂熟了，供銷社就來收，卡車呢就得停在官橋村口，因為卡車不是驢，不能爬山。”
“但是，”陳建軍頓了頓，看著蔣文明：
“注意這個但是，如果把路修通，這卡車就能開進白草村，開進紅旗大隊，碗和山楂搭一輛車，運費兩家分攤，各算一半。”
“次品碗當‘等外品’賣給縣裡的日雜公司，手續齊全，公章一蓋，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蔣文明聽到這裡，眼睛越睜越大，大腿一拍：“對啊！這樣不就全走公家的賬，根本不經過黑市。”
蔣文明現在是徹底服了。
他之前還以為陳建軍要帶他去黑市鋌而走險，沒想到人家早就想好了一條光明正大的發財路。
這就好比你以為對方要教你翻牆，結果人家直接給你開了扇門。
“修路的好處不止賣碗。”陳建軍把圖紙翻過來，在背麵刷刷寫了幾行字：
【官橋村的山楂+白草村的竹子+紅旗大隊的碗盞和皮毛=三村聯動產業鏈】
三個村各有一門副業，單打獨鬥誰都發不了財。
但隻要路修通了，這三樣東西能搭同一輛卡車出山，運費三家分攤，各算各的利潤。
“這還不算將來的發展，路通了，供銷社的化肥能直接運到地頭，不用人挑。”
“村裡的糧食增產，餘糧能直接賣到公社糧站，將來要是通了電，水泥杆子也是卡車拉進來的，沒有路，上麵想扶貧都扶不進來。”
“就是啊！”蔣文明聽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現在就扛著鐵鍬去修路。
“但你要記住，光有路，羅惠他爹也不會把彩禮從五百降到一百，能讓他鬆口的，是你蔣文明本人。”
“你兜裡有多少現錢，你有沒有一間不漏雨的磚瓦房，你有沒有一樁能細水長流的營生。”
他拍了拍蔣文明的肩膀：“老弟，這三樣東西，你一樣都還沒有，所以先別急著娶媳婦，先攢家底，打獵是一錘子買賣，做副業才是長久之計。”
“你說你現在這狀態，羅惠她爹看了都想捶你。”
蔣文明陷入沉默。
他看著那張草圖，盯著那些彎彎繞繞的線條，看了很久很久。
過了很久很久，他眼神裡少了剛才那股熱血上頭，多了幾分沉靜：
“建軍哥，你說接下來咋乾，我跟著你。”
陳建軍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這小子終於上道了。
“這樣，文明，下午去窯廠一趟，我跟老周頭說好了，借他的爐子用用，做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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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啥？”
“輪椅。”
“不是修路嗎？”
“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轉折太突兀了吧，蔣文明也不敢說什麼，隻順著陳建軍。
隻見陳建軍看著堂屋的方向，“衛國在炕上躺了那麼久，該出來曬曬太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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