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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腳踏式鍛壓機，陳建軍從兜裡掏出那張殘缺羊皮圖紙。
腳踏式鍛壓機核心的傳動邏輯全在上麵。
他看了一會，又想了一會，忽然福至心靈。
陳建軍拿著鉛筆沾了沾口水，在空白處認真做起批注，半個小時後，得到了一份改造方案：
水輪直徑得要兩米，青銅齒輪組用失蠟法鑄造，凸輪軸用複合澆鑄工藝，至於那衝頭，一定要鑲高碳鋼模具。
隻要山澗裡那股流水常年不斷，這全套設備，他就能自己造，不用電，不用求縣修配廠。
三個月的修路期限，才走了一小半。
如今棧橋主體直接合龍，剩下的路麵硬化都是常規活，根本用不著他天天在現場。
趁這空檔，正好去縣裡開知青代表大會，順便去廢品站翻個底朝天，找些零件。
那些在別人眼裡的廢品，在陳建軍眼裡是寶貝，區別隻在於你有沒有一雙認得出它們的眼睛。
他把鉛筆放在耳朵上，又掏出那封知青辦的掛號信，翻到背麵唰唰列起材料清單：
大型滾珠軸承（外徑三十厘米以上）×4套
銅板或銅棒×20公斤
鑄鐵底座或廢舊飛輪×1塊
手搖發電機或小型電動機×1台
對了，這些都用到錢，沒錢可不行。
陳建軍抬頭衝收工的人群喊了一嗓子：“文明，回去跟閻會計說一聲，我那份修路補貼先預支了，回頭從工分裡扣。”
蔣文明正拆滑輪吊架裝車，抬頭應道：“好嘞哥，這個，你要多少？”
“一百。”
……
兩天後，全縣知青代表大會在縣城工人文化宮準時召開。
陳建軍穿著林秀蓮早幾天熨好的藍色知青服，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梧桐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在秋風裡搖晃。
台上，知青辦主任正拖著官腔念發言稿。
翻來覆去就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為”那套車軲轆話，平平淡淡，寡淡無聊，就像一杯白開水。
台下坐了上百號各公社的知青代表。
有裝模作樣記筆記的，有偷偷點頭打瞌睡的，還有低頭織毛衣摸魚的。
陳建軍既沒睡也沒記。
手邊攤著個筆記本，翻開的頁麵上畫著完整的水輪機軸測圖，旁邊密密麻麻標滿了轉速比、扭矩係數、齒輪模數。
這些數字在他看來，比台上念的那一串排比句有意思多了。
此刻，他腦子裡正全速推演水力鍛壓機的整條傳動鏈。
水輪轉速預估每分鐘三四十轉，經齒輪箱兩級增速後帶動衝頭凸輪軸，每分鐘衝壓二十五次左右。
衝壓力全看凸輪偏心距和飛輪慣量，偏心距十公分，飛輪直徑六十公分，衝壓力能直接乾到五噸。
五噸壓力，燒紅的工字鋼壓彎成型，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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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算到關鍵處，台上突然念到他名字。
“紅旗公社六朝村知青，陳建軍！”
他條件反射地抬起頭，就見知青辦主任笑眯眯瞅著他，手裡舉著張獎狀，咋回事？
旁邊人見他不動，捅了捅他胳膊：“叫你呢，上去領獎，優秀知青代表。”
居然還領獎了，陳建軍起身走上台，接過那張印著紅大字的獎狀，還有一個印著“優秀知青”的搪瓷口盅，然後跟主任握了握手。
主任笑眯眯朝台下高聲道：
“陳建軍同誌紮根農村，不光帶頭搞生產，還領著社員修路架橋，用知識改變山村落後麵貌，他就是全縣知青的榜樣。”
台下掌聲嘩嘩響。
陳建軍微微點頭，說一句“謝謝組織培養”，轉身就下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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