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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天天色剛剛蒙蒙亮的時候,陳建軍以及蔣文明兩個人去把騾給牽過來,然後踏上了一條向著白草村延伸的新路基。
這路麵還沒有完全地被壓實,在上麵行走的時候會有輕微的顫動,然而已經能夠讓騾車穩穩地通行了。
在從前的時候,人走在上麵都是很困難的,而如今騾車卻可以通行了。
路就是像這樣的,在沒有修的時候好像是不存在的,一旦貫通了之後就會覺得本來就應該在那裡。
蔣文明在一路上一直處於不安的狀態,時不時地去扯一扯衣領、扒一扒頭發,每過三分鐘就必定會扭頭去看一看騾背上馱著的禮物,生怕禮物被顛壞了。
這些禮物當中有兩張經過油光硝皮處理的狼皮、一籃被熏透了的野豬肉臘味。
另外還有老巧叔所編製的竹編花瓶,其手藝十分精湛,就連孫東順見了之後都直豎大拇指。陳建軍在心裡暗自覺得好笑。
這小子在平日裡獵野豬的時候敢揮著刀衝上前去,天不怕地也不怕。
然而到了提親的時候卻坐立都不安穩,由此可見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提親才是大事。
等到到達了老羅頭家的院子的時候,羅惠正蹲在屋簷下麵劈柴。
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眼看見蔣文明,手裡柴刀“當啷”就磕在柴墩上,臉唰地紅到耳根,轉身就紮進灶房,任憑外頭怎麼喊都不肯露頭。
堂屋裡,老羅頭端著搪瓷缸子穩坐如山。
他眼皮一抬,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騾背上那對竹編花瓶上,眼神頓住了。
“這花瓶,誰編的?”
他起身走過去,拿起花瓶翻來覆去地看。
手指順著編織紋路慢慢摩挲,從瓶口到瓶腹,再滑到底座,動作慢得像在掂量什麼傳家寶,把每一根竹篾的走向都看了一遍。
老羅頭自己就是竹編行裡的老把式,一眼就掂出了分量。
竹青削得薄如蟬翼,篾片寬窄分毫不差。
紋路緊密得連針尖都插不進去,整隻瓶身找不到一個接頭。
收口是雙絞編,底座是六角攢花。
這手藝,別說年輕後生,就是白草村最老的師傅,也未必能編得這麼周正。
一個人編了一輩子竹子,看見另一個人的手藝時,心裡湧起來的往往不是欣賞,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紅旗大隊老巧叔的手藝,編了一輩子竹器。”
蔣文明偷偷瞟了眼陳建軍,見對方微微點頭,才定了定神接著說道:
“老巧叔讓我帶句話,說白草村的竹料好,編出來的物件比別處的都細膩。”
“等路通了,竹子能運出去,他常過來走動,跟村裡的老夥計們切磋切磋手藝。”
老羅頭“嗯”了一聲,把花瓶輕輕放回桌上,慢悠悠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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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看得出他臉色變沒變,可他喝茶的動作,明顯想放了慢鏡頭。
他轉身進了裡屋,不一會,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把竹編折扇。
扇骨是老紫竹削的,潤得發亮。
扇麵是雙麵編,一麵喜鵲登枝,一麵鴛鴦戲水,正反兩麵花紋各成一體,半點不串色。
這是白草村祖傳的雙麵編法,全村會的人,超不過三個。
三個是什麼概念?
就是如果這三個人同時得了一場重感冒,這門手藝就從世界上消失了。
老羅頭捏著兩邊扇骨,“唰”地一下展開扇麵,涼風掃過桌麵,又“唰”地合上,遞到陳建軍麵前。
“這扇子是白草村的老底子,雙麵編。我十五歲學起,整整學了十年,才編出第一把能看的。”
“你帶回去給老巧叔瞧瞧,這手藝能不能傳下去,路通了能不能活過來,就看你們紅旗大隊的誠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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