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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軍見孫老炮不敢接煙，嗬嗬一笑：“我記得你是個煙鬼啊，還是說，你怕我在煙裡下毒？”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孫老炮一連說了很多個沒有，才伸手接過，從灶裡抽出一根柴火，把煙點燃，用力抽了一口，整個人瞬間舒展起來。
陳建軍也用柴火點了煙，抽了一會，見孫老炮不說話，又道：
“老炮啊，你說你又識字，又會編竹筐，並且手上有點功夫，我覺得，你在聯營社裡做個竹編師傅，一個月少說也能掙個二三十，隻可惜啊，你走了歪路。”
孫老炮默默抽著煙，臉上表情很是複雜，可見心裡正在掙紮。。
一個人隻要被逼到懸崖，就是一根稻草他也會拚命抓住。
就像王德貴攛掇他打倒陳建軍一樣，儘管不願意，但心存僥幸了，萬一打倒他了呢。
現在輪到陳建軍了，陳建軍給他的是一根繩子。
怎麼說呢，孫老炮要是用好這根繩子，就能自己從深坑爬上來，要是用不好，隻能用來上吊了。
煙抽了半截，孫老炮終於想通了，“幾天前，王德貴來找我。”
他小心翼翼看向陳建軍：“陳大爺，真的，我開始是拒絕的，他一共來了三次。”
“來幾次不重要，你往後說。”陳建軍抽著煙，眯著眼看著孫老炮，這家夥還想為自己開脫。
孫老炮低下頭：“王德貴說你在縣裡得了勢，要打掉你的勢頭。”
他說一句就看陳建軍一眼，隻要陳建軍有別的反應，他就會調整說話的內容。
“然後呢。”陳建軍沒啥反應，孫老炮繼續道：
“他讓我幫他寫舉報信，要把你搞下來，要報仇雪恨，然後，我就信了他的邪！”
他說到這，見陳建軍還是沒反應，心有些慌了。
“這這這……這其實也有我的問題，我記恨你，上次在山上，我要毒你反被你毒的時候，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太厲害了，跟你作對沒好下場，可我就是不服氣啊。”
這家夥，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陳建軍饒有興趣地問：“不服什麼？”
“就是不服，什麼都不服。”
孫老炮抬起頭，見陳建軍依舊一副淡然地樣子，頓了頓道：
“憑什麼你一個下放知青，成分比我還差，憑什麼你能修路架橋當模範，我就得縮在這破屋裡編竹筐？我比你差哪兒了？”
陳建軍把煙屁股扔進灶裡，嗬嗬笑了一下。
此時孫老炮那張臉走了形，頗有些憤憤不平的樣子，忽然覺得悲哀啊。
孫老炮年輕時也是白草村數一數二的獵戶，並且還識字，還會編竹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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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可惜他從勞改所出來選擇了另一條路。
別人受到了國家的教育，出來洗心革麵，做公社積極分子，他倒好，走了一條下坡路。
下到最後，連一個村溜子都能用幾個紅薯，幾句空頭的許諾，把他拖下水。
這就是一個人徹底放棄自己之後的模樣。
明知道前麵是坑，還是閉著眼往下跳。
“孫老炮，你不明白，那我就告訴你，你比我差在哪，你所說的成分，手藝，都不是，是選擇。”
“選擇……”孫老炮喃喃自語。
“對，是選擇，去年秋天，我第一次進青狼穀，被野豬拱斷三根肋骨，爬起來繼續追，你第一次被債主堵在炕上拉屎，你選了卷鋪蓋躲到柴房裡睡，連屁都不放一個。”
“這，就是差距。”
“這……就是差距？！”孫老炮又重複著陳建軍的話。
“你好好想想吧。”陳建軍從灶裡巴黎出紅薯，自顧自吃了起來。
在紅薯的焦香裡，孫老炮沉默了半天，最後苦笑：“我想通了，我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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