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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軍哥！求你了！我給你跪下了！”
一股劣質燒刀子味，直衝陳建軍天靈蓋。
他暈乎乎晃了晃腦袋，低頭一看，哎喲我去！床沿邊上跪著的是誰？
這不是他那苦命媳婦兒林秀蓮嗎？
年輕了四十歲，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眼眶紅得像兔子，身上那件的確良襯衫洗得都快透明了，袖口磨得跟狗啃的似的。
可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她抽抽搭搭的動靜，一個勁兒往他鼻子裡鑽……
等等！這場景……
陳建軍心臟猛地一哆嗦，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不對啊，這劇本拿錯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死在了醫院的病房裡。
沒人給他送終，女兒在國外，電話打不通。
妻子林秀蓮倒是來了，站在三米開外，覷著眼，像看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秀蓮……”他臨終前，虛弱地伸出手，“我……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妹妹……”
林秀蓮情緒毫無波動，冷冷地看著他咽下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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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一睜眼，就回到這間四麵漏風的破土坯房了？
還附贈一個青春版哭包老婆？
“建軍哥？”林秀蓮看他眼神發直，跟丟了魂似的，以為他醉成了爛泥，伸手就薅他袖子，哭唧唧道：
“你行行好，救救我妹妹一家吧！妹夫衛國癱了以後家裡連苞米糊都喝不上了，兩個孩子餓得直啃樹皮，秀娟自己咳血咳了三個月，算我求你了……再這樣下去，秀娟就要死了。”
陳建軍渾身一個激靈，啥也顧不上了，跳下床，胳膊一伸，直接把小媳婦狠狠摟進懷裡。
謔！溫暖的，柔軟的，活的，是熱呼呼的秀蓮。
他手指頭哆嗦著摸上她的臉，緊繃繃，滑溜溜，不是晚年那枯樹皮手感。
他腦袋往她胸口一埋，好久沒有這種洗麵奶的感覺了，那熟悉的皂角香，混著體溫，再真實不過了，他眼眶子瞬間就酸了。
“秀蓮……”他啞著嗓子，“我……我回來了。”
回來了？什麼意思？
今天他又去跟村裡那幾個混子喝酒了，工分沒掙多少，倒是把家裡最後兩斤紅薯乾換成了酒。
回來就一直在床上躺著，喝斷片了？
林秀蓮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她推開陳建軍的腦袋，淚珠子掛在睫毛上搖搖欲墜，“給句痛快話！搬！還是不搬？！”
陳建軍沒吭聲，眼神一狠，抬手對著大腿內側那塊嫩肉，一掐。
“痛啊！你掐我乾什麼？”秀蓮長嘯一聲，痛得眼淚都出來了，條件反射“啪”一聲反手打在陳建軍臉上。
痛痛痛！
果然是勞動人民的手。
臉上火辣辣的，魂都特麼要扇出竅了。
不是夢，老子真穿回來了。
穿回1976年這要命的秋天了，回到這個讓他恨不得抽死自己八百遍的夜晚。
上輩子，他就是個純種的大傻X，死要麵子活受罪。
一聽“搬去小姨子家”，腦子裡就自動播放“龜男”、“招夫養崽”、“跑腿子”的彈幕。
雖然他是一個倒插門女婿，但也不能去做龜男啊。
脖子一梗，打死不鬆口。
結果呢？
小姨子秀娟，活活累成肺癆，咳血咳到蹬腿兒，還硬撐著去生產隊掙工分，才二十八，大好年華，卒。
妹夫王衛國，眼睜睜看著老婆沒了，家散了，半夜想不開，一口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一個13歲的妹妹，一個3歲的女兒，一個病死在冷炕上，一個被人販子拐走，至今下落不明，人間蒸發。
老丈人，丈母娘看見白發人送黑發人，傷心過度，不到半年鬱鬱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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