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她再一次被獨自留在家裡,與其說這是家,倒不如說它就是囚禁她的牢籠!
冰冷的鐵門,將她與外界隔離,明明她是有父母的孩子,卻讓她無數次懷疑自己是個孤兒。
透過鐵門,那雙黯淡的眼睛怔怔地望著其他的堂兄弟姐妹活蹦亂跳地跟著爸媽從她眼前走過,這是他們一天最快樂的時光,爸媽下班回來了,晚上就帶著他們去玩。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羨慕他們多一些,還是更渴望逃離這個困住自己的牢籠多一些?
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呼喚她,離開這裡,走得越遠越好!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不是爸媽騎著一輛自行車無法載她和弟弟一起出去玩,而是他們壓根就沒想帶上她的?叔叔伯伯們家裡都是仨小孩,人家什麼時候把孩子獨自留家裡了?一輛自行車坐不下,難道不可以騎兩輛嗎?
嗬!
她也已經不記得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哭不鬨了,人家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不,不是這樣的,她每一次麵對這棟漆黑得令她恐慌無助的房子,就會害怕地哭,使勁地哭,可沒有換來父母的憐愛,而是一次次地指責,罵她不懂事,都這麼大個人了,一個人在家還要哭。
她不過才五歲呀!
她以為,真的是因為自己不懂事,他們才不帶自己出去玩的,所以她再不敢哭,她要乖乖的,害怕了就將自己蒙在被窩裡,哪怕大夏天的,蒙出一身汗,她也不敢把頭露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怕什麼,就是莫名地害怕,直到有一次,弟弟半夜起床,說他們房間門口站著一位老婆婆,再後來,她的母親告訴她,這個房間裡不止一位“老婆婆”,還有一個戴著雷鋒帽的“男人”。
那一刻,她的心沉到了穀底,原來他們一直都知道這棟房子是不乾淨的,可他們卻可以心安理得地將她一個人獨自留下。
那時候她不過才五歲!
“你不是你媽親生的!”
小嬸嬸的話如一把利刃刺進她小小的心口上,痛得她臉色發白。
隔著冰冷的鐵門,瘦小孤獨的小女孩,仿佛一陣風便能將她摧毀。
殊不知,摧毀她的不是那無情的風,而是這種惡趣味的言語。
“我是!我是我媽親生的!”小女孩倔強地大聲喊著,即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也緊緊咬著下唇,不讓它掉下來。
小嬸嬸嗤笑,“你要是他們親生的,他們怎麼每次都隻帶你弟弟去玩,不帶你?”
“對呀,對呀!你爸媽就是不喜歡你,因為你是撿來的!哈哈……”堂兄弟姐妹們的笑聲如魔音般回蕩在她的耳邊,尖銳刺耳。
“不,我不是撿來的,我是我媽生的,我媽說了,不是他們不帶我,是自行車坐不下!”她竭儘全力地喊著,想說服他們,更想說服自己。
“也就是你傻!”二伯母嘲笑著,那嘴臉瞬間化成了女巫那猙獰的麵孔般可怖!
“不,不是這樣的,你們胡說,我是我媽親生的……我是……我寧願不是!”
……
床上的人緩緩睜開雙眼,兩道淚痕順著眼角滑落下來,滴落在枕頭上,瞬間被吸收,隻留下兩個淺淺印記。
她望著頭頂上的天花板,有些迷茫,這個噩夢困擾了她幾十年,始終揮之不去。
她有些反應遲鈍地朝四周看去,入眼的一切似曾相識。
她閉了閉眼,抬手扶額,頭有些滾燙,自己定是燒糊塗了,不然怎麼會看到小時候的房間,自己怎麼會回到小時候的房間裡?她一定是在做夢,還沒有醒。
可是掛在頭頂上那一件件小巧的芭比娃娃的衣服太過真實,真實到她都要以為自己真的回到十八歲那一年。
“姐,媽讓你去做飯,都什麼時候了,餓死了。”門被敲響,弟弟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許蓮花的思緒。
許蓮花眉頭緊皺,一陣頭痛讓她本就難看的臉色,更加蒼白,她本能地撐起身子就要起床,掀開被子看到自己光滑的手背,她怔愣住,不敢置信地抬手看了看,這真的是自己的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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