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學會了第二個稱呼,雖然還是喊不準,但已經知道畫眉不是爹也不是娘。畫眉從方老伯肩膀上跳下來落在欄杆橫杆上,低頭啄了啄那把新勺子。大概這把沙棗木的味道和鐵勺不一樣,它啄完以後甩甩頭叫了一聲。方老伯說畫眉認勺子比認人還快。沈棠棠靠在廊柱上看著這一幕,對裴鈺說辰音教了好些回,她總算分清楚了——爹是爹,畫眉是畫眉,雖然畫眉還是叫不準。
這天晚上,沈芷衣帶著辰音來了。辰音一進門就往草席那邊跑,把手裡那隻新做的小布燕從欄杆縫裡塞給小棗。燕子是用黑布和紅布拚的,尾巴剪成剪刀狀,翅膀張開。小棗接過去沒往嘴裡塞,而是把燕子放在席子上,把她那堆布偶重新排了一遍——四條腿的老虎和驢放在一起,兩條腿的雞和燕子放在一起,棗樹沒有腿,還是單獨放在最外麵。
辰音趴在欄杆上看了好一會兒,說娘,她現在不光比腿的數量,還比有沒有翅膀。布雞沒有翅膀,燕子有翅膀,她把雞和燕子分開放了。沈芷衣在竹椅上坐下來,說這孩子比她爹還細心。裴鈺說她自己分的,沒人教過她。
沈芷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裡麵是幾顆乾石榴籽和一朵新開的石榴花,花是今年梧桐巷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上頭一批開的,她在龍抬頭這天摘了下來放在妹妹手裡,說今年石榴花開得比往年早。
她壓低聲音又說大哥早上讓蘇氏帶話過來,北境西線最近沒有新的軍報,沒有軍報就是最好的消息。他說三哥那邊換防已經全部完成,西線轉入休整,開春以後的主要任務是複耕和重建村子。
夜裡竹裡館很安靜。裴鈺把初九的罐子往窗邊挪了半寸,初九趴在竹葉上觸須輕輕掃過罐口。窗外棗樹的新芽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白色。沈棠棠把小棗從草席上抱起來放進搖籃裡,又把三哥寄來的木勺和辰音送的小布燕放在搖籃旁邊。小棗把拳頭舉在耳朵旁邊,夢裡含含糊糊地說了聲“接”。
沈棠棠靠在床頭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頁,寫道——“二月二,龍抬頭。三哥來信,隨信寄回沙棗木勺,勺柄刻棗花,收筆上挑。信中說西線安穩,換防完成,今冬無戰事,開春複耕。紀青在安置點給孩子們治凍瘡,學會了熬紫草膏。辰音送小布燕,棗兒把布偶重新分類。方老伯說畫眉認勺子比認人快。母親托大嫂送石榴花,說開春轉運。”擱下筆她合上本子側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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