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黑子家。
房子不大，傢具破舊但收拾得乾乾淨淨。
黑子娘從廚房端出一條紅燒魚，雙手局促的在圍裙上擦了擦。
魚不大，煎得有點焦，但在現在這個物資緊缺的時候，已經是他們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東西了。
黑子娘夾了一筷子魚肉放到卓威碗裡：“卓先生，多吃點，家裡沒什麼好東西，你別嫌棄。”
卓威趕緊接住：“嬸子，這已經很好了。”
黑子娘用袖口擦了擦眼睛：“卓先生，黑子他爹走的時候，家裡什麼都沒留下。我一個人拖著黑子，吃了上頓沒下頓，身子骨也垮了。黑子孝順，為了給我治病，書也不讀了，出去賣報紙，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頓了頓，看著卓威，眼眶裡還含著淚，但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要不是您，黑子也沒那麼大的本事拿回來那麼多錢，給我買葯、買米。我這把老骨頭，能撐到今天，全靠您。”
卓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黑子娘擺手攔住了：“我不說別的，就是想讓你知道——你對我們娘倆的恩，我們記著。黑子這孩子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他心裡有數。”
黑子低著頭，耳朵根子通紅。
“嬸子，您別這麼說。”卓威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黑子幫我幹活，我給他錢，天經地義，不是什麼恩不恩的。他機靈、勤快、能吃苦，比好多大人都強。您養了個好兒子。”
黑子娘愣了一下，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吃完飯，她坐了一會兒，就先回屋歇著了。
桌上剩下卓威和黑子兩個人，煤油燈的火苗晃了晃，在牆上投下兩個搖晃的影子。
“卓哥。”黑子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那天晚上的事……”
“怎麼了？”卓威靠在椅背上，看著黑子。
“我也不知道。”黑子撓了撓頭，“就是……”
“就是以前我雖然恨那些鬼子，但每次見了他們都怕得很，也不敢反抗。”黑子的聲音低下來，“可是那天晚上之後，我忽然覺得——他們好像也不難殺。一刀下去，也就那樣。”
“但是——”黑子擡起頭，眼睛裡有茫然，“我殺了一個就算是給我爹報仇了嗎？鬼子還有那麼多，街上的米還是那麼貴，日本人還在，我娘還是買不起葯。我……我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麼了。”
黑子說的很混亂，但是卓威明白他的那種迷茫感。
沒有加入組織前，他雖然每天找八卦、拍照片，看著生活很充實很快樂，但是心裡一直是空的，總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蒲公英的種子，飄來飄去，就算他穿越來了民國，但依舊沒有什麼歸屬感。
“黑子。”卓威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我們不隻是殺一個人——”
“那個鬼子也不隻是你一個人的仇人，是我們千千萬萬華國人共同的敵人。”
“現在或許很多人還很膽小，但有了一個你，就有千千萬萬個你站起來。到那時，那些鬼子還怎麼敢欺負我們？”
卓威的聲音漸漸高了，煤油燈的火苗跟著他的氣息晃了晃。
“你剛剛問我接下來該幹什麼——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一起，建設一個以後誰都不敢欺負咱們的國家。那個國家裡，人人有飯吃，有衣穿，有書念。天黑了大姑娘敢一個人走夜路，不用怕被人搶，不用怕被人殺。外國人來了，咱們挺著腰闆說話，不用低頭，不用賠笑，不用把老婆閨女往人家車上送。”
黑子的眼睛亮了。
“那個國家，沒有鬼子，沒有漢奸，沒有米價一天漲八回，沒有老百姓吃不起的葯。我們的子孫後代生下來，不用像你爹那樣被人當街砍頭，不用像你娘那樣病了沒錢治，不用像你一樣十一歲就出來賣報紙。”
卓威盯著黑子的眼睛，一字一頓：“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建這個國家？”
黑子握緊了拳，他使勁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啞：“願意！我願意！”
卓威心裡一熱，伸手呼嚕了一下黑子的頭：“行。那我先問問上麵，怎麼個流程，你先別跟任何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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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使勁點了點頭。
卓威從黑子家出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剛剛不僅把黑子說得燃了起來，他自己也超燃，想找磐石了——
盛光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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