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咖啡館。
卓威帶著許可進店後，一眼掃過去——
靠窗位置坐著個儒雅的中年男人，角落裡有個戴著禮帽的人，麵前還擺著一份報紙。
他正琢磨哪個是溫老闆，靠窗的中年男人已經笑著站起來：“二位就是卓社長和許小姐吧？我是溫湟賀，廣州皮革廠的。”
卓威快走兩步，伸手握了握：“溫老闆，久仰久仰，讓您久等了。”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溫湟賀招呼他們坐下，擡手叫服務員。
“二位喝什麼？”
“兩杯咖啡，謝謝。”卓威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
“溫老闆，我還挺好奇，您怎麼想到來上海打廣告？”
溫湟賀收起笑容，嘆了口氣：“不瞞您說，戰爭爆發的時候，我正拉著貨在路上，幾貨車的工業皮帶，本來是要運到台州的。”
“結果走到半路，聽說整個蘇北都亂了，根本沒法到台州那邊。就想著說掉頭拉回廣州，結果廣州也打起來了。”
“我沒辦法，總不能把貨扔了，想著上海是大地方，就過來碰碰運氣。”溫湟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誰知道到了上海才知道，現在賣貨要通行證。”
“我在上海人生地不熟，正愁著怎麼辦，恰好看到了你們的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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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吼，這大倒黴蛋——
“要不您大概給我介紹一下您的產品？”
“主要是工業皮帶，橡膠的、牛皮的都有。”溫湟賀比劃了一下，“就是工廠裡機器上用的那種傳動帶，因為之前有廠家定製，所以一直生產。”
工業皮帶？好東西啊，就是不知道紅黨那裡能不能用上，不過就算用不上，裁了當鞋底腰帶什麼的也好啊。
“溫老闆，您這批貨，大概有多少？”
“十輛貨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溫湟賀看著卓威，目光裡帶著幾分期待，“卓社長，您要是能幫我找到買家，我願意出利潤的一成作為中介費。”
“行。”卓威端起咖啡杯，跟溫湟賀碰了一下，“我幫您問問，不敢打包票，但會儘力。”
“那就拜託卓社長了。”溫湟賀鬆了口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隨意了幾分，“卓社長年紀輕輕就能辦起雜誌社，真是不簡單，我像您這麼大年紀的時候，還在廣州街邊擺地攤呢。”
“溫老闆過獎了，我哪能比得上您走南闖北見識多。”
“都是拿命換的——”溫老闆擺擺手：“就像這次，來的路上差點讓鬼子殺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這十車皮革，目標太大了，快到上海的時候讓一夥鬼子盯上了。”溫老闆壓低聲音。
“那你是咋逃出來的？”
“硬闖唄，我帶的都是鏢局的練家子，車也都是特製的，能擋子彈，然後還有點傢夥——”
卓威挑了挑眉，心說關鍵是你手裡的傢夥吧，這麼輕描淡寫就帶過去了？
“溫老闆，你這配置也太牛了吧。”
溫老闆笑了笑：“這年代，多花點錢能護住命，那些錢算什麼。”
“那些鬼子人肯定很多吧？”
“還行。”溫老闆搖了搖頭，“兩輛軍用卡車，中間還護著一輛小轎車。我就納了悶了——搶東西現在用小轎車了？”
卓威心裡一動，應該不是搶，八成是溫老闆碰到什麼不該他看到的了。
“後來打起來，他們卡車裡裝的也不全是兵。”溫老闆壓低聲音，“車廂裡堆著好些大桶，被子彈打穿了幾個洞，往外淌紅水，那水血呼刺啦的，順著路沿流了一地，怪滲人的。”
“哎呀，溫老闆，你還說東北話啊？”
“嘿嘿，我小姨子東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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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威正想接著問紅水的事，餘光掃到角落——那個戴禮帽的男人對麵，過去一個圍著灰色圍巾，同樣拿著申報的人。
嘶——這架勢，怎麼看怎麼像電視劇裡接頭的場景？
卓威心念一動，
“哎呀，溫老闆你這也是福大命大，之後我們好好合作，讓我們小可給你介紹一下雜誌內容，你也了解了解。”卓威朝許可使了個眼色。
許可心領神會，立刻接過話頭，跟溫永昌介紹起雜誌的版麵和發行渠道，溫老闆的注意力被她帶了過去。
卓威端起咖啡杯，假裝喝咖啡，左眼餘光死死盯著角落。
狗仔的第六感突然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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