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媽媽留下的賬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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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辣椒說那句話的時候，坐在副駕駛上。
車窗開著一條縫，風從外麵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起來，又落下。
寫字樓的玻璃幕牆把陽光反射進來，照在她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媽知道什麼？”
“知道薑國良跟林婉清的事。”她轉過頭看著我。
“我媽跳樓之前的那幾個月，她已經不跟薑國良說話了。不是吵架，是不說話。同一個屋簷下，兩個人像租客。”
“她做飯，他回來吃。她洗衣服，他穿。就是不說話。”
“我媽在日記裡寫過——‘他知道我知道。我也知道他知道。但我們都不說。說了，這個家就散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重複一句背了很多遍的話，“她沒有揭穿他。她什麼都沒說。她隻是一個人扛著。扛到陳誌遠死了，扛不住了。”
車裡安靜了。空調出風口的風聲細細的，像有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歎氣。
路邊的銀杏樹葉黃了一半，陽光照在上麵，金燦燦的，風一吹，沙沙響。
“小辣椒。”
“嗯。”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她沒回答。我把車發動，駛出停車位。方向盤在我手裡，我小油門慢慢走著。
車流不算密，我開得不快。等紅燈的時候，她忽然問了一句：“郝建，你說人為什麼要結婚？”
“為了有個家吧。”
“我媽有家。我爸有家。林婉清等了一輩子，也有家了。她們誰過得好了？”
她看著前方的紅燈，那條白色停車線橫在麵前，像一道禁止通行的標誌。
“我媽不快樂。林婉清等了一個男人二十年，等到了，還得提防他翻臉。薑國良結了三次婚——一次為了父母之命，一次為了名聲，一次為了他自己。他倒是每次都得到了他想要的。”
綠燈亮了，我鬆開刹車，車子滑出去，彙入車流。
她沒再說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小辣椒沒回薑國良的別墅。她讓我把車開到她媽留給她的那套公寓。
在東莞老城區，一棟有些年頭的電梯樓裡，九樓，兩室一廳，不大，但乾淨。
她媽生前偶爾來這裡住，說是“透透氣”。薑國良知不知道這個地方？
她搖了搖頭。她媽做什麼，他從來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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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鑰匙在她包裡，一直帶著。門推開，一股淡淡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窗簾拉著，光線暗，小辣椒沒開燈，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
沙發是老式的布藝沙發，深藍色，坐墊有點塌，靠背上搭著一條鉤花的白色巾。
電視櫃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是小辣椒和她媽，在海邊，風吹著頭發，她媽笑著。
小辣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眼眶紅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拿起那個相框，抱在懷裡。沒說話。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半晌，她讓我在客廳等著，自己走進臥室。
臥室的門半開著，我聽見她打開櫃子的聲音，拉開抽屜的聲音，翻找東西的聲音，紙張窸窸窣窣地響。
過了一會兒，她抱著一個文件袋走出來。牛皮紙的，邊角磨得發白，封口處用橡皮筋纏了兩道。
她媽生前鎖在衣櫃最裡層的抽屜裡，鑰匙在首飾盒底下。
小辣椒小時候翻到過，以為是什麼寶貝，打開看，全是紙。
她媽回來，沒有打她，隻是把文件袋收走了，鎖起來。
以後很多年她都沒再打開過。
現在她打開了。坐在沙發上，把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攤開排在茶幾上。
一份房產證，她的名字。
一張存折，她的名字，裡麵的數字夠她讀完大學還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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