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白天的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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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業的第三天，阿九來了。
下午三點。太陽明晃晃地掛在頭頂，把太子國際門口的台階照得發白。
卷簾門拉著，鐵皮曬得燙手，白紙黑字的通知被風吹翹了一個角，在空氣裡輕輕抖動。
她站在門口，黑色風衣，係著腰帶，跟晚上來的時候穿的一樣，戴著墨鏡，頭發散著，嘴唇塗了一點口紅，很淡，是那種不想被人看出來塗了口紅的口紅。
我蹲在馬路對麵的台階上，正抽煙。看見她，愣了一下。她沒看見我。
她站在太子國際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抬手推了推卷簾門，鐵皮哐啷響了一聲，沒動。
她退後一步，從包裡拿出手機，低頭按了幾下。
我的手機震了。一條短信——“你在哪？”
我站起來，從馬路對麵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阿九。”
她轉過身。墨鏡後麵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
“你怎麼在那邊？”
“抽煙。”
“你不是說你住的地方離這兒很遠嗎？”
“是很遠。打車半小時。”
“那你怎麼跑來了？”
“白天不能來？”
她的問題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我的問題她也沒答。
兩個人在太子國際門口站著，卷簾門像一道金屬的幕布，隔在她和那個隻在深夜才屬於她的空間之間。
我帶她去了旁邊的咖啡廳。
下午三點，咖啡廳沒什麼人，角落裡坐著個學生在寫作業，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桌上攤著課本和筆袋。
靠窗的位置一對情侶在低聲說話，男的手搭在女的肩膀上，女的在刷手機。
阿九選了最裡麵的卡座，背對著門口，摘了墨鏡放在桌上，眼睛下麵黑眼圈很重，皮膚白得更顯憔悴，嘴唇上那點口紅反而襯得氣色更差了。
“你白天出來，不怕被人看見？”我點了兩杯美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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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頓了頓，手指在桌上畫圈，指甲還是深紅色，有一處磕掉了一小塊。“但是悶。”
咖啡來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燙了，眉頭皺了一下。
“家裡待不住？”
“嗯。”
“你不是說你住的地方挺大的？”
“大有什麼用？大才悶。”她放下杯子，看著窗外。陽光從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我看見她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以前也悶。但以前能忍。現在忍不了了。”
“以前你白天都乾嘛？”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以前白天睡覺。睡醒了化妝，挑衣服，等他電話。”
“他？”
她的手指停在桌上。指甲在木紋上輕輕磕了一下，發出極輕的叩聲。
“……以前的事。不說。”
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這次喝了一大口，像吞酒一樣往下咽。
我沒再問，她也沒說，兩個人沉默地喝完那杯咖啡。
學生寫完作業走了，書包拉鏈沒拉好，一個筆袋歪歪斜斜夾在課本中間，臨走忘了拿外套。
情侶也走了，男的手搭在女的腰上，女的在笑，聲音不大，布丁杯忘了收，立頓紅茶的茶包還泡在裡麵。
“郝建。”
“嗯。”
“你白天一般都乾嘛？”
“睡覺。”
“那你現在去乾嘛？”
“回去睡覺。”
“我能去嗎？”
我抬起頭看著她。
“你住的地方。我能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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