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偶遇
葉藍除了身體素質差了點，學唱戲學得倒是很快，她現在已經會唱一些簡單點的戲曲了。二月紅籌備婚禮時就已經停了對她的教導，讓她練完功去梅園聽老師傅唱戲，老師傅姓黃，年歲已經大了，不過年輕時應該也是厲害人物，身子骨還很健朗。如今，替二月紅管著梅園。
來到梅園，葉藍就看到前排正中的位置上，端坐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黃老。他滿頭銀絲梳得齊整，不見半分雜亂，臉上溝壑縱橫，刻滿了歲月風霜，一雙眼卻依舊清亮有神，不見昏蒙渾濁。他手中拄著一支烏木拐杖，杖頭微微泛著溫潤包漿，雖上了年紀，腰背卻挺得筆直，不見絲毫龍鍾老態，瞧著精神矍鑠，身子骨依舊硬朗紮實。
此刻他雙目微闔，嘴唇輕動，跟著台上的調子低聲哼唱，嗓音沙啞卻穩當，氣息綿長，看得出年輕時也是個懂戲愛戲的人。
葉藍走到她旁邊的座位坐下，也不打擾他的雅興，不急不慢的為他斟好茶。
老人察覺身旁有人，睜眼看了過來。
“打擾黃師傅雅興了。”葉藍笑著將斟好的茶遞了。
“藍丫頭客氣了，今日來得倒早。”黃老輕笑著接過茶，用杯蓋颳了刮茶沫，吹去浮葉小口慢飲。
“師傅大婚，自是顧不上我等，當然得來您這偷偷懶，還望您別嫌棄。”
黃老爽朗一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自是歡迎，你能來，我這小老頭倒是多了個人說話解悶。”
“今兒個想要休息還是繼續學？”黃老看著她戲謔打趣道。
“自是要學的，不然日後登台，被趕下台了，丟得可是您和二爺的臉麵。”葉藍聞言眉眼微彎，唇角噙著幾分從容笑意，眼神清亮又帶著幾分不服輸的韌勁，語氣輕快卻認真。
台上的人已經散場。黃老扶著烏木拐杖坐定，先清了清嗓子，嗓音雖沙啞卻中氣十足。他擡手輕輕打著節拍，一字一句、一闆一眼地教葉藍咬字行腔，哪裡該提氣、哪裡該收聲、哪裡轉腔要柔婉，都耐心指點。
葉藍站在一旁凝神細聽，跟著輕聲哼唱，偶爾走調破音，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黃老也不惱，隻笑著擺手，親自示範身段手勢，手腕如何輕擡，眉眼如何傳情，一步步帶著她找戲裡的韻味。淺黃的光打在一老一少身上，唱腔婉轉，時光都慢了下來。
告別黃老後，葉藍出了梅園，打算遊街逛逛。到了門口，就看到飄著雪花，戲院的小廝有眼色的將傘遞上，葉藍拿著傘道謝就著這雪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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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街上的攤販少了許多，有零星的麵館和餛飩館還在開著，開門營業多的是些商鋪，街上的人較平日少了很多，也都匆匆忙忙趕路，偶爾遇到熟人會停下交談說著家裡長短，倒是沒遇到乞丐，許是找了避風的屋子躲了起來。
冬日寒風卷著碎雪，簌簌打在街巷的磚瓦上。葉藍撐著一把油紙傘，傘沿壓低，擋住撲麵的風雪，緩步走到街角酒館，打了兩壺溫熱的老酒，仔細用油紙裹緊提在手中。聽聞西街有家味道不錯的百年餃子館，便踩著薄雪，漫無目的地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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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牆角，牆根避風處靠著一道身影。那人身著深色舊棉服，整個人蜷縮著靠在青磚牆上，屈膝收腿，雙手籠在袖間閉目養神。走近了看去，長發蓬亂，色澤暗沉，混著塵土與寒氣，隨意散著，下巴上覆著一層雜亂堅硬的胡茬，混著細碎雪粒，透著風霜粗糲。一把黑亮鋒利的長刀裹著舊布穩穩背在身後，明明隻是靜坐牆角，卻自帶一股歷經生死的壓迫感。葉藍隻一眼便確認了他的身份———黑背老六。
聽見腳步聲，黑背老六擡眼，目光落在葉藍身上，少女撐著一把素凈的油紙傘，長發鬆鬆挽在腦後，鬢角垂著幾縷柔絲，眉眼清潤秀緻，膚色白皙，身著一件月白暗紋短款錦棉小襖，同色係收腰長裙，很乾凈，像富貴人家的小姐與他們這種人不太一樣。少女看著他，眼裡沒有輕蔑，也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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