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義妹
謝九指尖輕搭在椅扶手上，神色平和淡然，眉眼間無波無瀾，隻用一種極為平淡客觀的語氣，緩緩將事情原委道出，不帶偏頗與評判，彷彿隻是在陳述一樁既定事實。“你昏迷這段時間，他去找了大夫，那些大夫都說你是心魔入體，束手無策。陳皮又去找了八爺和佛爺，都沒能見到人，還在佛爺府門口守了整整一天。”
說到此處，謝九微微頓住，眸光輕輕沉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嘆，沉默片刻，才再度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藏著一絲對陳皮偏執行徑的瞭然，緩緩道：“昨天，他又將老四一家和門下打手，盡數屠盡。”
前廳一時靜了些許，空氣都似沉了幾分，葉藍指尖不自覺微蜷，心頭泛起複雜的酸澀與瞭然。
不多時，小糖端著熱氣氤氳的山藥薏米粥快步進來，柔聲打破安靜：“小姐，先把早膳用了吧，九爺您也嘗嘗。”她手腳麻利地將粥碗、湯勺擺放在中間的方桌上，放下後便識趣地躬身退到一旁，不打擾二人說話。
葉藍回過神，麵上漾起淺淡的笑意，看向謝九溫聲招呼：“嘗嘗吧，這丫頭最擅長熬這個。”
她率先端起白瓷粥碗，拿起銀勺輕舀一口送入口中，緩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瞭然：“倒是沒想到，我昏迷這段時間，竟出了這麼多事。張啟山他們動身，應該和你打過招呼吧？”
謝九聞言，也從容端起粥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神色依舊平淡，語氣平穩地回道：“你和佛爺一同從礦山出來，你和他都出了事，他的狀況比你還要嚴重，副官說他是家族遺傳，張家自有處置法子，他已經回張家本家了。”
“這事我清楚，他當時的傷勢，的確不輕。”葉藍輕輕點頭，眸底掠過一絲瞭然，輕聲應道。當日的張啟山從礦上出來已經神誌不清了，需要張日山和齊鐵嘴攙扶，恐怕回到張府後也未見好轉，反而越加嚴重。看來是去張家古樓了。
葉藍放下粥碗，擡眸看向謝九，眼神沉靜通透：“水蝗本就不是無辜之人，你是九門中的智囊，他背地裡做的那些勾當你應該清楚。至於他的家人，我隻能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謝九握著湯勺的手頓了頓，透過金絲眼鏡擡眸看向身側說出這般狠辣話語之人，這話從她口中說出，是他沒有想到的：“我以為你是個心善之人，這些年你對陳皮的約束起了不少作用。”否則當年二月紅與葉藍斷交，若不是葉藍規勸，恐怕陳皮就會幹出欺師滅祖的行徑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水蝗的確沒有招惹上我們，但水蝗是個為非作歹之人，我手中的乞兒多半是因為他才淪落至此，我早已計劃將他除去。剛好，陳皮想要擁有能夠獲得話語權的勢力，所以，他必須死。當然，我也以為能夠立足九門的都不是靠……‘良善’二字。”葉藍看著他的眼睛將最後的話語一字一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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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和陳皮遇到那些乞兒就知道這些人背後恐怕有組織。後麵她急需用人，就去接觸這些乞兒。果然，這背後之人讓這些乞兒乞討，討得到錢就得上交，長期多次討不到錢就被斷手斷腳博同情討錢。本來，水蝗的命，是交給那些想要報仇的手下的。
謝九低低輕笑了起來，放下湯勺，眼底儘是釋然“你說的沒錯，倒是我著相了。”
謝九麵色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心懷家國大義，心善卻不迂腐、通透卻不冷漠、護短卻有分寸，信奉亂世規則、又有甘願為所愛之人默許殺伐的清醒狠絕。竟是這般複雜多麵、叫人看不透的奇女子，越清楚她的每一麵他都忍不住欣賞和悸動。隻是這份悸動註定無果，謝九將再次湧起的悸動，輕輕按捺下去。
“這次就多謝九爺伸出援手了，以後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定義不容辭。”葉藍明白，如果不是謝九出手相助，陳皮不知道會崩潰成什麼樣子。
謝九眸中笑意更深，語氣帶著幾分認真與賞識：“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不如，你來做我義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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