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陽謀
幽暗的洋房內，燭火搖曳。光影交錯間露出三個人的影子。
裘德考指尖夾著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正中。頃刻間，黑棋如鐵桶合圍，將白棋死死困在中央，白棋左衝右突，不過是困獸之鬥。
他擡眼掃過棋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用生硬的中文緩緩道：“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可惜，再精妙的棋，也逃不過設局之人。”
與此同時，張啟山一行人已踏回長沙地界。他們前腳入城，一場精心布下的死局，便已悄然拉開大幕。
洋房之中，裘德考穩坐主位，神態閑適如釣魚老翁，隻等獵物一步步踏入圈套。身側的陸建勛挺胸疊肚，眼中閃爍著貪婪與狂妄，彷彿已經看見自己坐上長沙布防官的位置，手握重兵，在全城呼風喚雨、人人敬畏的模樣。
“這就是先生的高明之處。”田中美子垂眸輕笑，眼底儘是得逞的陰毒。
陸建勛按捺不住心頭的激動，上前一步，陰惻惻地開口：“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一邊是兵權，一邊是兄弟情義，就看張啟山，怎麼選了。”
“沒想到先生是德國人卻使得一手高超的陽謀。”陸建勛由衷的誇讚，他心裡清楚這個洋人不能得罪，隻能交好，他背後的勢力自己得罪不起。
一行四人一踏回長沙，便徑直往紅府趕去，一心想著先將鹿活草取來給丫頭調理身子。
丫頭本是胎裡帶的弱症，先天根基虧空，平日裡看著安穩，實則病根難除，稍一勞累便纏綿病榻。這鹿活草雖沒坊間傳得那般能起死回生、續命延年，可對她這等虛損體質，已是難得的良藥。
二月紅揣著滿心熱切，腳步匆匆剛要進他與丫頭的臥房，卻被守在門外的老管家硬生生攔了下來。管家麵色沉重，快步湊到他身側，壓低聲音飛快耳語了幾句。
二月紅臉上的喜色瞬間僵住，瞳孔驟縮，驚聲追問：“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就在您剛動身去北平沒多久。”老管家垂首，語氣裡滿是沉痛，這事關夫人安危，半分也瞞不住。
二月紅再顧不上其他，臉色發白，腳步慌亂地朝丫頭臥房快步走去。沒過片刻，他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眼底的光都淡了幾分。
尹新月看他身後空無一人，並未見到丫頭的身影，連忙上前關切開口：“二爺，夫人怎麼樣了？”
二月紅聲音發啞，強撐著鎮定，卻掩不住那股子心力交瘁：“丫頭近來身子本就不大好，剛吃了葯，已經歇下了。”
齊鐵嘴瞧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心裡便知情況不對，當即笑著打圓場請辭：“既然夫人身子不便，二爺便安心照看夫人，我們這就回去，不打擾了。”
張啟山與尹新月也連忙跟著點頭，一行人不多耽擱，很快便告辭離去。
“藍兒，他們回來了，你很快就會好起來。”
陳皮指尖輕柔，將懷中人頰邊淩亂的長發緩緩撥開，生怕自己手指上的繭子刮傷她的臉。可懷中的葉藍雙眼緊閉，唇色蒼白，連一絲回應都沒有。
她清醒的時日越來越短，從前還能靠刺鼻的葯香勉強喚醒片刻，如今連這法子都漸漸失效，大多時候都陷在沉沉昏睡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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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不是沒動過，獨自闖礦山念頭，想把能救她的東西帶回來。可葉藍醒著時死死攔著他，給他立了規矩——他若敢一個人去，她醒了便獨自追去，死活同當，他知道葉藍敢說這話就一定會這麼做。
起初葉藍不嚴重時，他還按著她的安排，去平三門收拾那些盤口爛攤子，接手四爺的擔子，他想給葉藍更好的生活，為他們的婚禮暗中籌備。可到後來，他再也挪不開半步，整日守在這瀰漫著藥味的屋子裡，寸步不離。
日復一日，他坐在床邊，對著昏迷的她低聲說話，一遍又一遍喚她的名字，像是要把自己的力氣、自己的溫度，全都渡給她。
“春生來信了，你快醒過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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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用她最牽掛的弟弟喚她回神，可話音落下，懷裡的人依舊安安靜靜。陳皮的心一點點往下沉，涼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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