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暴風雨來臨前
長沙城看似重歸平靜，玉茗軒重新開張，茶煙裊裊，人聲漸密，倒像是給惶惶多日的百姓，添了幾分安穩氣。
葉藍立在二樓臨窗的包房裡，垂眸望著樓下。孩童追跑嬉鬧，鄰裡圍坐閑談，茶肆酒鋪裡人聲鼎沸，一派煙火尋常。
可她眼底並無半分輕鬆，反倒凝著一層淺淡的凝重。
這平靜太像一層薄紙，輕輕一戳就破。
礦山裡的局已布下，裘德考、日本人已經和二月紅離開，陸建勛還在暗處虎視眈眈，陳皮與張啟山他們此刻深入墓中，生死未蔔。
眼前越是熱鬧安穩，她心頭那股不安便越是濃重。
這滿城煙火，看似平和，實則懸在刀尖之上。
她指尖輕輕扣著窗沿，目光沉沉落向遠方夜色漸沉的方向，隻在心底默念一句。
隻盼他們，都能平安回來。
葉藍比誰都清醒，這滿城煙火不過是暴風雨前的片刻安寧。百姓鬆了口氣，不過是頭頂那把刀暫時收了鋒芒，可刀還懸著，人心就永遠落不了地。
日本人、裘德考，還有那些魑魅魍魎，都該去死。早晚都要撕破臉，倒不如讓他們先動手，留著這些人在長沙城裡，隻會日夜膈應，埋著無窮禍根。
昨日傳來的消息，上海已在暗中布防，防備日軍突襲；南京也在儘力疏散百姓。她早前送出去的那封信，雖讓上頭心存疑慮，卻終究攔下了管控船隻、焚燒民船的昏令，保住了無數人的生路。北平也換了新裝備，處處都在變。
葉藍不信，改了這麼多、爭了這麼多，最後還要重蹈覆轍。
用不了多久，長沙周邊定會湧來大批從南邊逃來的流民。她管不了天下大勢，隻知道留在南京是死路一條，逃出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而她能做的，就是給這些活下來的人，一口飽飯。
許是當年自己也顛沛流離過，許是這些年見多了戰火裡的流民乞丐，葉藍早養成了囤糧的習慣。豐年便讓瘦猴幾人下鄉收糧，雜糧粗糧，一概不挑；再從糧商手裡大批量採買。對外隻說是玉茗軒做糕點用料，再加她本就常施粥接濟，縱然收得多，也無人起疑。
糧倉裡的糧食雜是雜了些，可若流民不多，撐上一段時日綽綽有餘。
她站在窗前，望著街巷裡依舊熱鬧的人群，眼底沉沉。
隻盼那些百姓能早早意識到危險，不要貪圖安穩，提前收拾妥當，能帶足糧食，趁早逃開那個非之地。
能活一個，是一個。
“小姐，張府的客人來了。”
小糖輕撩簾幕，領著一位明艷的女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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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新月一身新式洋裝，月白裙身綉著粉海棠，裙擺輕盈，腰間束著緞帶，既時髦又得體。她長發鬆挽，發間一支赤金鑲珠的小兔簪，晃得靈動可愛；杏眼彎彎，唇點胭脂，舉手投足間全是被捧在掌心的大小姐氣度，率真又俏皮。
葉藍起身，唇角噙著淺笑，拱手道：“尹小姐光臨寒舍，有失遠迎。”
“你好呀！張啟山不在，走之前特意跟我說，我可以來找你玩。張府實在太無聊啦，待著都快悶壞了。”
尹新月一見到葉藍，就被她那份溫和又沉靜的氣質吸引，全然沒了初見的拘謹，踩著小碎步輕快地湊上前，親昵地挽住葉藍的胳膊，語氣軟乎乎的，滿是嬌憨的撒嬌。
她眨著靈動的杏眼，仰起臉笑得明媚，又認真補充道：
“我爹也讓我有空多來拜訪你，他說，你是巾幗不讓鬚眉的女英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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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藍被她挽著，指尖能觸到對方衣料柔軟的緞麵，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語氣溫和平穩：“多謝尹老闆和尹姑娘擡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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