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遲來的歉意
杯盞互換，酒意漸濃，席間安靜下來，幾人望著陳皮與葉藍，緩緩說起舊日往事。
二月紅率先開口，語氣平淡又帶著幾分感慨：“陳皮跟著我，我隻教他拳腳硬功，殺伐手段，他那個破筒子嗓唱不了一星點細紋，戲文韻律都不曾碰，缺少了人文的熏陶。天生反骨，性情暴戾，目中無人，尋常人根本管束不住。
當初我讓他接手我的盤口，底下老人不服挑釁，他下手狠絕，當場了結對方，鮮血濺了前來觀看他第一次接手盤口模樣的葉藍。”
他想起當年畫麵，微微蹙眉：
“葉藍性子沉靜，又是我和黃老悉心教導出來的唱戲好手，素來厭惡血腥殺戮。那日她一言不發，默然轉身，整整三日刻意避開陳皮，不與他相見，不和他言語。
陳皮這小子殺人從不手軟，橫行無忌，偏偏遇上這事徹底慌了神。日日在外搜羅糕點、釵飾，日日守在她院外，放低姿態百般討好，卻始終得不到半句回應。”
黃老撫著長須，接過話，作為葉藍的戲曲師父，最清楚她的心性：
“我自葉藍學戲起就教導葉藍習戲修心，當然她骨子裡素來溫和，從不好勇鬥狠。
那日她寒心的，從不是濺在臉上的血，而是陳皮漠視人命、肆意妄為的性子。
陳皮不喜歡繁雜瑣碎，不悟人理，不懂分寸，隻懂以武力壓人。是我私下尋他，點明要害，告訴他，若真心在意葉藍，便要收斂一身戾氣，剋製殺心，凡事留一線，莫要再以血腥示人。
也是經我提點之後，他才慢慢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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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九爺輕搖摺扇，神色淡然，藏著一絲克製的悵然，緩緩道：
“那時我與葉藍也已經相熟，全程看得分明。
往日裡陳皮孤傲冷厲，從不求人，卻為了哄葉藍消氣，特意登門尋我打聽法子。
往後行事，他刻意收斂狠辣，處理地盤紛爭不再動輒奪命，行事多了顧忌。
明明是殺伐決斷的人，卻會安靜守在戲樓外，等葉藍學戲結束，默默跟在身後，小心翼翼，處處遷就。”
葉景神色恭敬，想起當年被葉藍收留的日子，語氣懇切：
“我流落街頭時，是小姐救我收留。那幾年我日日看在眼裡。
小姐偶有煩悶不適，陳皮四爺再忙也會放下手頭所有事，默默安置妥當。
外麵有人暗中刁難小姐，他從不在小姐麵前動怒失態，隻在暗處利落解決隱患，從不叫血腥事擾到小姐分毫。”
小糖依偎在葉藍身側，聲音軟糯純粹：
“我跟著小姐許久，以前所有人都怕陳皮姑爺，說他下手狠，脾氣壞。
可他從來不會兇小姐，說話會放輕語氣，事事都順著小姐。
隻要小姐皺一下眉，他便會立刻留意周遭，把所有讓小姐不快的人和事，全都擋得乾乾淨淨。”
一席話說完，全都感嘆他們這一對能夠喜結連理是必然的結果，很欣慰他們守得雲開見月明，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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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紅看著滿院紅綢，突然轉頭看向陳皮，感嘆道：
“我教會你一身殺人的本事，卻唯獨是葉藍，教會了你何為克製，何為牽掛。”
二月紅端坐在案前，指尖冰涼，握著杯盞的手微微泛白。他擡眼看向葉藍，眼底藏著掩不住的愧疚與長嘆，語聲緩慢而沉重：
“當年……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陳皮。”
“我既將你們引進門，本應護你們一生周全，可到頭來，卻反而是我，將你們推下了更深的漩渦。”
“你們留在紅府的那些日子，是府裡最真切的熱鬧光景。丫頭見了你們，眉眼間總是多了幾分歡喜，心裡也舒坦。我本以為，就這樣安穩下去，挺好。”
“誰知，丫頭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衰敗。長沙城有名的大夫都看過，全都搖頭，隻說讓我早早準備後事。我那時整個人都亂了，心裡慌得不行，也隻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去找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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